說實話,胖子的心裡很失望,知道雙方恐怕是很難談得攏了。
「要是旅遊,我上桂林、西湖、黃山好不好,何必來你這個小山溝溝!」馮老的嗓門又拔高了幾度。
胖子最不願意聽到的就是他說「小山溝」時的那種口氣,那裡面帶著城裡人的優越感,帶著對鄉下人的不屑。
雖然胖子有時候也說靠山屯是個小山溝,像武老頭和葉海波他們也都這麼說,但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愛,誰都可以品嚐出來,跟馮老這個絕不是一個味。
胖子雖然一向憨厚,不願意和人做口舌之爭,但是這次卻實在忍不住:「嘿嘿,俺們這個山溝確實太小,容不下馮老這樣的大人物,吃完早飯,您老趕緊請吧!」
周圍的人也都是憤憤不平,胖子生氣,這還真有點破天荒的意思,來到靠山屯好幾年了,真沒見過這傢伙生氣,看來今個是動了真火。
本來嘛,人家武老頭是堂堂的軍區司令,來靠山屯都跟大夥稱兄道弟的;胖老頭人家以前還是軍委副主席呢,也沒啥架子,跟大夥一塊坐炕頭上看小牌,這個馮老先生,實在是有點太過。估計是平時叫人給慣出毛病來了,昨晚大夥費勁巴力幫他治病,良心叫狗吃啦?
啪得一聲脆響,隨後地面上碗碴子飛濺,只見李六爺忿忿地把二大碗摔在地上,粉身碎骨:「媽個巴子,俺這碗水就算餵狗啦!」
大夥一瞧,李六爺眉毛都立起來,兩個臉膛漲得通紅,本來那個可笑的豁牙子,現在也變得氣勢洶洶,噴薄著怒氣。
胖子吸了兩口氣,看到大夥也都有點怒火沖天的架勢,連忙擺擺手:「都先吃飯去吧,馮老是咱們的客人啊。」
這時候,胖子必須得壓住火,別失了農村人的厚道,圍攻一個糟老頭子,傳出去叫人笑話。
大夥這才三三兩兩的散去,看向馮其英的眼神都是冷冰冰的,山裡人直爽,愛憎都寫在臉上。胖子就是他們的風向標,剛才連胖子都怒了,所以大夥才會如此氣憤。
馮老忽然冷哼一聲:「要不是為了那棵二龍戲珠,就算是八抬大轎來請,我也不來。」
「那您老就坐八抬大轎回去吧,俺這破吉普,拉不動您這尊大神。」葉海波突然插話,冷冷地扔下一句,然後拉著胖子的手:「胖哥,咱們吃飯去。」
對於胖子,葉海波是亦兄亦友,別看平時嘻嘻哈哈,但是打心眼裡敬重,這為馮老先生瞧不起胖子,所以葉海波也惱了。
一轉眼,只剩下馮其英一個人被晾在那裡,走還走不了,更沒臉去吃飯,一時間惱羞成怒:「胖子,別以為我治不了你,信不信我說一句話,你們就得乖乖把二龍戲珠給我送去!」
這些年搞盆景,馮其英也結交了一些大人物,只要有人幫著說一句話,還收拾不了你們幾個土坷垃裡面刨食的泥腿子。
「小葉子,吃完飯趕緊把這個討人厭的傢伙拉走,別叫俺們再看到他,影響胃口。」胖子使勁在頭髮上抓了兩下,要不是看到對方年紀太大,胖子真想好好禍禍他一頓。那些整治人的小把戲,已經很久沒用了,胖子還真有點手癢。
馮其英的小人嘴臉徹底暴露無疑:「那咱們就走著瞧,葉海波,你把我拉來,麻煩把我送回去。」
他並不知道葉海波真正的身份,以為他只不過是個商人罷了,到這來收購雞蛋鵝蛋啥的,所以乾脆命令起來。
葉海波臉上也閃過一絲怒意,不過很快又淡淡一笑,微微搖搖頭,也不和他計較。
胖子喝了兩碗湯,吃了幾個大餅子之後,心裡的氣也早就消散:跟這樣的人生氣,那才是傻子呢。
大夥撂下筷,湊到一起抽袋煙,然後就開始幹活。葉海波走到馮其英的身邊:「馮老先生,你是這裡不受歡迎的客人,我看還是趕緊把你拉走的好。」
「這個破地方,我還來後悔了呢!」馮其英依舊憤憤然。
胖子則樂呵呵地湊乎過來:「有句話跟您老說,想打二龍戲珠的主意,您老還是死了心吧,免得大夥臉面上過不去。」
馮其英恨不得在這個胖子的大胖臉上狠狠扇兩巴掌,他手藝在身,在京派盆景行業之中,也是德高望重,一貫受人尊敬,就連一些高幹,跟他都是客客氣氣的,探討盆景方面的學問,尤其是這幾年,政策好了,他也更受重視,還真沒受過這份窩囊氣。
只不過好漢不吃眼前虧,這個場子,以後慢慢再找。打定主意,馮其英只是冷笑幾聲,然後鑽進吉普車。
胖子琢磨了一下,也上了車,反正這邊大夥幹勁十足,也不用他監工,乾脆跟葉海波走一趟,尋訪一下真正具有大師風範的盆栽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