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坐在馬車上,身子一顛一顛,嘴裡咋咋呼呼:「俺還收拾不了你呢!」這一招,胖子是從大棗身上挪用過來的,進入冬季之後,胖子時常偷摸弄點青草出來,給大棗和白馬餵食,現在就連白馬,也肯叫胖子騎乘了。
第一站先去了公社,胖子挎著倆土籃子進到書記室:「馬書記,又給你送禮來了!」
「胖子,這回又是啥東西,你這小子,整天跑這來張羅送禮,回回俺們都得樂呵呵掏錢,整個是個二道販子。」馬占山從椅子上站起來,樂呵呵地跟胖子打招呼。
「這回不要錢。」胖子把筐上的棉被揭下來,馬占山也有點傻眼,碧綠的韭菜青椒,黃澄澄的柿子,還有水靈靈的黃瓜,要是夏天見了,一點也不足為奇,但是此刻窗外北風凜冽,冰天雪地。放到這種環境之中,那就太令人震驚了。
馬占山抓抓頭髮:「胖子啊,你這是害我啊,這個月的工資算是保不住了。」
「免費的,您記著給黃小夥多分點,這是鄉親們吩咐俺的。」胖子笑呵呵地從桌子上拿起一包葡萄煙,抽出一支點著。
「看來這蔬菜大棚真是有搞頭。」馬占山從這兩筐菜上,瞧出很大的商機:你說賣多少錢吧,貴賤不說,關鍵是沒貨啊。
「這個也挺有技術含量的,最好能派人出去考察學習一下,或者找點這方面的資料。」胖子雖然不大懂行,但是也知道種大棚跟種園子還是有區別的,溫度、水分,肥料、管理啥的,都有說道。
馬占山點點頭,然後拿出來二十塊錢:「等過了年就把公社農業站的技術員派出去,這個給你,俺們也不能白吃啊。」
「拉倒吧,要是收錢,俺就把筐拎回去啦。」胖子把錢放到桌子上就轉身告辭:「俺還得上縣裡呢,給王書記也送點青菜嚐嚐,我敢保證,人家縣委書記肯定不會掏錢。」
等胖子走了,馬占山才咂摸出滋味:「臭小子,王書記是你老丈人,當然不用花錢!」
胖子又趕著馬車,去了一趟糧庫,這也算是關係單位,大夥年年都要來賣糧,而且酒廠以後也要靠人家提供原料呢。
和上次來的時候大有不同,賣糧的車輛都沒了,不過還是有不少人推著腳踏車,去糧庫領口糧。這些都是吃供應糧的,每個人都按照標準定量,小孩少,大人多,重體力工作更多。基本上一個成年人每月的口糧是三十斤上下。
那時候粗糧多,細糧少,大米只有過年的時候,每個人給一斤二,不用拿袋子,用兜子就裝回來了。全家合到一起,夠吃一頓大米飯的。豆油每個月每人就幾兩,所以家家戶戶的油瓶子都不太大。
領糧的時候都有專門的糧本,按月支取。一般都得排挺老長的隊伍,縣裡上糧店,公社就在糧庫,來領取每個月的口糧。
看到胖子趕著大馬車,大夥都用很特別的眼光看著他,以為這傢伙是糧庫主任的小舅子呢,用馬車來拉糧。
門衛也認識胖子,樂樂呵呵打個招呼就放行。沒辦法,這傢伙特徵太明顯,在那個普遍面有菜色的年代,胖子這樣白白胖胖的,實在是跟大熊貓一般稀罕。
胖子把馬車趕到辦公室那趟房,也拎下來兩個大土籃子,就是兩樣,韭菜跟芹菜。
敲開了主任室的屋門,禿腦門主任熱熱呼呼地叫了一聲「胖子」。上次把耗子尾巴上繳之後,領回來一塊「滅鼠先進單位」的牌子,要知道,全縣的糧食系統,就這麼一塊,叫他給抱回來,那傢伙老光榮了。
「胖子啊,你來的正好,啥時候有工夫再把你的滅鼠大軍領來,我們糧食局的局長說了,今年的耗子尾巴數,一定要超過去年。」糧庫主任喜滋滋地說道。
胖子抓抓腦袋:「您是留個千八百根的啊,這玩意就跟過日子似的,得細水長流。」
禿腦門主任呵呵兩聲:「隱瞞上級可不好,胖子你來的正好,過年了,給你們留了一袋大米,五十斤豆油。別嫌少,數量有限啊,這還是得了滅鼠先進單位之後給的獎勵呢。」
這些東西,要是拿給外面領糧的那些人,肯定搶紅眼,不過對於胖子來說,卻是可有可無:「要是不寬裕就算了,俺們今年種了水稻,每戶分了一百斤大米呢。」
「每家一百斤,那俺這一袋大米就還是省下吧,你把豆油拉回去吧。」糧庫主任也明白了,自個那一袋大米,根本就拿不出手。
「成,俺也給你們送點東西,要過年了,留著包點餃子啥的。」胖子接過主任遞過來的茶缸子。
「豬肉啊,俺們糧庫自個養豬,職工都分完豬肉了。」一聽說包餃子,糧庫主任就聯想到豬肉。
胖子晃晃腦袋,然後把筐上面的棉被揭下去:「嘿嘿,是綠色食品。」
「韭菜,芹菜,鮮的!」糧庫主任的眼睛瞪得溜圓,這東西可比大米白麵豆油還難得的稀罕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