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滿倉最是有限,不慌不忙就衝在最前面,而且還能檢視其他人插秧的手法。看到大夥真有個認真勁,老頭也暗暗點頭:行,這幫人都是好莊稼漢。
心裡高興,老頭嗓子也有點發癢,一邊插秧,一邊也唱起來:「咿呀呀——太陽像個大火球,大夥插秧到田頭。一把汗水一片綠,巧手翻飛描錦繡——呦呵呵——」
別看何滿倉歲數大,嗓子還真亮堂,渾厚的聲音在水田上飄蕩,聽的人心裡舒舒服服。
「再來一個!」胖子吆喝一聲,他覺得這個插秧跟砸夯差不多,也是隨心所欲,見啥唱啥,講究的就是一個眼疾嘴快。
「分秧就像數念珠,插秧就像雞點頭。田水滾燙如火煮,身上汗珠似水流——哦呵呵——」何滿倉索性唱起插秧的一些技術活,幽默風趣,大夥身子一彎一彎,真像雞啄米一樣。
唱了幾段,那邊的車老闆子就聽出門道,他也是此道高手,精通各種勞動號子,於是也不禁技癢:「噢嗬嗬——站在田埂看一看,一個胖子來挑擔。胖子走道不長眼啊,一個跟頭肚皮朝天——」
他這個路子比較野,大夥一聽都差點笑翻天。胖子挑著擔子正在田埂上晃盪呢,又好懸沒摔下去:「沒這麼埋汰人的啊!」
不過胖子也不是省油的燈,嗓子一嚎如同破鑼,立刻展開報復:「大夥插秧排對排,頭排栽了二排來。頭排走的是車老闆啊,後面跟著個祝英臺。」
車老闆一瞧,只見大腳嫂正在自個身邊埋頭插秧呢。
有了他們幾個土歌星,原來的緊張很快就消散,在輕鬆歡快的氣氛中,不知不覺就到了地頭,這才直起腰歇歇。剛才都嚴格遵守何滿倉的要求,沒到地頭,誰也不直腰。
胖子還沒過癮呢,嘴裡繼續嚷嚷:「插秧插了大半天,放下秧苗我抽袋煙……」
大夥終於能夠張口說話了,剛才插秧的時候,誰也不敢分心:「胖子,你趕緊別吵吵了,一會把狼都招來了——」
胖子撇撇嘴,繼續自娛自樂,接著哼哼:「站在田埂看一看啊,不知道晚上吃啥飯?」
到了晚上收工,自然是「大鍋飯」,不過伙食相當不錯。插秧也不是輕巧活,在水裡泥裡啪嘰好幾個小時,伙食當然要硬一些。
除了每人一個鹹鴨蛋之外,還有雞蛋湯,小魚醬蘸婆婆丁,最後的大菜是粉條燉幹豆角絲。使用鹹臘肉燉的,味道相當不錯。
三百多人一起吃飯的場面,只能用浩大來形容。滿滿一鍋高粱米飯,一人一碗就見底了,幸好李六爺他們早有準備,在鵝廠也燜了兩大鍋飯,叫了幾個人用水桶挑過來,大夥才敢敞開肚皮吃。
人多吃飯香,再說也真都餓了,唏哩呼嚕,就跟風捲殘雲似的,把飯菜全部掃蕩。胖子還捨不得撂下飯碗:「俺才吃一碗啊,沒飽。」
車老闆子叼著小眼袋,給他傳授經驗:「胖子,你沒在生產隊吃過大鍋飯,不知道這規矩,開始的時候都盛平碗,扒拉得快,最後再來上尖一大碗慢慢吃;你可倒好,先盛上尖一大碗,還壓得賊實成。等扒拉沒了再去盛,已經見底了——嗝——」說完,還痛痛快快打了一個大飽嗝。
「原來吃大鍋飯還有講究——幸虧俺早有準備。」胖子摸出來倆雪白的大饅頭,一個上面咬一口,然後才讓讓大夥:「有沒有還沒吃飽的啊?」
他的做法自然引來一片譴責,李鎖子蹦過來:「胖哥,你不講究啊,倆饅頭都咬了,別人咋吃!」
「嘿嘿,想吃大白饅頭,回家找你媳婦去。」胖子豈是好相與的,立刻展開反擊,而且還充分開發了饅頭的引申意義。
大夥一聽,立刻就開始拿李鎖子說事:「鎖子,說實話,吃過沒有?」
李鎖子一看大事不好,撒腿要跑,結果被幾個精力充沛的小夥子抓住:「老實交代,不然把你屁股蹲成四瓣!」
何滿倉跟車老闆子、李隊長、王三炮他們這些老一輩的,也蹲在旁邊瞧熱鬧。胖子吃飯了饅頭,看到李鎖子那邊還上刑呢,嘴裡嗷嗷直叫,於是就湊到李隊長他們這夥。
「胖子你小子真夠壞的啊。」何滿倉笑呵呵地吧嗒著小眼袋,眼睛也眯成兩條縫。
「嘿嘿,俺沒說啥的,鎖子媳婦蒸的大饅頭確實好吃。」胖子有裝出一本正經的模樣:「對了,這些人也住不下啊,那些老孃們趕緊送回村吧。」
車老闆子一聽,使勁拍了一下大腿:「對呀,趕緊套車,往回拉人,明天早上再早點拉過來。」
不少老爺們聽了,也都嚷嚷著要回家。胖子一句話就把他們全留下了:「呵呵,你們都想回家吃饅頭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