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群那邊也是如此,就連那些耀武揚威的大馬鹿,都在奇奇手下服服帖帖,比小綿羊還乖。倆管理員不由動了心思:要是把這個小丫頭請回去當管理員,那實在是太合適了,就是年齡太小啊,不能用童工啊。
胖子拍拍手:「行了,咱們也回去吃飯吧。」
第二天,動物園的大籠子車就離開靠山屯,他們還要到省城拉狼崽。胖子則溜達到鹿場,親自跟二柱子去放鹿。
開啟鹿欄門,馬鹿最先衝出來,隨後是梅花鹿,香獐子慢悠悠跟在最後,二柱子一聲吆喝,鹿群撒開四蹄,在草地上狂奔。
那幾位新成員看起來也挺興奮,跟著一塊撒歡兒,不過沒跑出一里地,就全都落在後面。
這種情況早在胖子的意料之中,他一揮手裡的大鞭子,嘴裡嗷嗷怪叫著衝上去,聲勢甚是嚇人。
那些梅花鹿和香獐子也只好玩命又向前衝了一段,胖子哈哈大笑:「柱子,對這些傢伙千萬不能慣著,好好給它們減減肥。」
二柱子點點頭,然後看著胖子嘿嘿笑:「胖子,你就知道給梅花鹿減肥,自個咋不減減肥呢?」
鹿群跑出五六里,看看已經到了一個林子邊上,這才停住腳步,在草地上慢慢溜達著啃草。新來的那幾個傢伙則都趴在地上,肚皮快速地上下起伏,估計是累夠嗆。
胖子也往地上一躺,身邊碧草青青,頭上白雲悠悠,嗅著泥土混合著青草的氣息,身心都徹底融入到自然之中。
要不是二柱子招呼他,胖子估計很快就睡著了:「胖子,快來,有耗子洞!」
「耗子洞也值得大驚小怪的。」胖子嘴裡叨咕著,不過還是站起來溜達過去。
只見二柱子正拿著一個埋地雷的小鐵鍬在地上挖呢,一臉興奮,挖得十分來勁:「胖子,今天運氣不錯,鹿群的精飼料不用發愁了。」
「你是說老鼠洞裡有存糧?那能有多少啊?」胖子感覺二柱子有點小題大做。
「你是不知道啊,捱餓那些年,咱們村就指著吃老鼠洞呢,這才沒餓死人。咱們這的灰老鼠可不一般,秋天的時候儲藏糧食草籽,一窩能挖十斤二十斤的。挖一個老鼠洞,就夠吃十天半月的,不信你問問三炮叔去,大冬天的,都是他領著我們挖。」二柱子嘴裡說著,手上也不停,一鍬下去,就挖到了糧倉,一堆金燦燦的穀子,少說也有五六斤,這還是吃了一個冬天剩下的呢。
胖子現在算是信了,靠著老鼠糧來過日子,也是農民的悲劇啊,幸好那樣的日子一去不返了。
二柱子把穀子都端出來,散開成幾堆,然後嘴裡呦呦幾聲,鹿群就都跑過來,不一會就把穀子全都吃光。
隨後,洞裡就鑽出一幫灰老鼠,圍著糧倉亂轉,嘴裡還吱吱叫著,狀極氣憤。想想也是,誰家要是倉房裡的糧食都叫人偷沒了,不生氣才怪呢?
「這幫玩意,先打死再說!」胖子掄起大鞭子就要往地上抽,卻被二柱子攔住:「咱們村有規矩,不打這種灰老鼠。」
胖子轉轉小眼珠:「咋的,感謝救命之恩?」
「有點這個意思吧,而且這種老鼠氣性大,要是在剛入冬的時候,把它們的糧倉給端了,這幫傢伙立刻就上吊自殺!」二柱子笑呵呵地說著。
「耗子上吊,開玩笑呢吧?」就胖子這麼大的心臟,也不會相信這種故事。
「俺騙你幹啥,俺那時候才十多歲,跟著大人挖耗子洞,因為都落雪了,耗子沒了糧食,也難過冬,所以就都找三角形的樹杈子、草杆子啥的,把脖子往裡一卡,身子耷拉下來,一會就吊死了。」二柱子似乎也回憶起那段有些傷感的往事,眼神有些迷茫。
胖子使勁吧嗒幾下嘴,真不知道該說啥是好,過了好半天,這才忽然問道:「一會這窩耗子不會也上吊吧?」
「這月份應該不會,吃點草根啥的也能對付活著啊,你看那幫傢伙氣的,有點要咬人的架勢。」
「是啊,好好的誰也不願意上吊啊,都是逼得沒招了啊。」胖子嘆息了一陣,漸漸也有點明白過來,靠山屯的老百姓不傷害這種灰老鼠,大概就是擔心萬一啥時候再捱餓,還指著它們的救命糧呢。
「柱子,當初你們挖老鼠洞的是,是不是也給耗子留點啊?」胖子忽然沒頭沒腦地問。
「呵呵,你咋知道呢,這還是王三叔下的死命令,要不然,那時候的人見到糧食眼睛都紅了,還能剩下才怪呢。」
胖子回頭望望春氣浮動之中,顯得有些飄渺的靠山屯,嘴裡輕聲叨咕著:「這樣的日子,一去不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