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大青山,銀裝素裹,更顯莊嚴。今年的雪又比往年要大一些,平地二尺,低窪的地方,被西北風吹來的積雪,少說也有兩三米,要不是上面結成一層硬殼,就是人進去都得沒脖兒。
積雪表面被西北風一抽,就越來越密實,最後,就是人站在上面都踩不進去。年年到了這時候,小娃子最喜歡掏雪洞。
用鐵鍬斜著挖下去,裡面越擴越大,地上鋪墊穀草啥的,在裡面睡上一覺都沒事。還可以到別人家的雪洞去竄門,把彼此的雪洞連通起來就行。
在冰天雪地之下,雪洞就成為了娃子們的樂園,頗有點地道戰的意思。
但是林子裡面又是一種景象,很少能結成這麼堅硬的雪殼子,只是表面薄薄的一層,連人都禁不住。
此刻,太陽剛剛露出東南角,雪地被陽光一照,就泛出一個個亮晶晶的小點,晃得人眼睛睜不開。
一輛狗拉爬犁在雪地上飛馳,爬犁貼著雪皮,輕靈地向前滑行。在爬犁後面,則是一隊雜牌軍,都划著木質的雪橇,速度一點不比狗拉爬犁慢。
領頭的是王三炮,他頭上戴著一頂狗皮帽子,長長的狗毛垂下來,額頭臉頰全部都遮住,鬍子上掛著白霜,雙臂奮力往兩邊一分,腳下的雪橇就躥出一大截。
除了他還像點林海雪原小分隊之外,後面那幾位就不敢恭維,又老有少,有男有女。胖子也划著雪橇,肩膀上還騎著小奇奇,小傢伙美個滋地東張西望,還不時拍拍胖子的腦瓜頂:「胖叔叔,再快點,把三爺爺超了啊!」
「咱們得遵守交通規則——你別亂晃,要是摔倒嘍,你在最上面,肯定摔得最重。」胖子有點不滿地叨咕一聲。聽說要進山,奇奇非要跟著,甚至十分沒義氣地把丫丫和吳瓊扔在家。
武老頭和胖子並駕齊驅,他滑雪的技術不錯,就是體力稍差,所以胖子才不敢快滑,一個勁嚷嚷,叫前面的王三炮慢著點。
大辮子滑雪的技術不行,所以只能跟在爬犁後面,腳上踩著滑雪板,手上拉著爬犁,不用自己滑,只要掌握好平衡就成。
本來王三炮和武老頭不叫她來,但是大辮子卻說在蜜月當中,小兩口不能分開,胖子也婦唱夫隨,跟著在旁邊起鬨,所以,大辮子也就跟來了。
這其中的主要原因,還是胖子把武老頭的病情向大辮子說了,大辮子在傷心之餘,這才決定跟著上山,更好地照顧武伯伯。
在隊伍的最後面,是三隻半大子狼犬,醜醜衝在最前面,顯得特別興奮,好像要回家似的;大青和黑子顯然還不適應這種雪地生活,有點畏首畏尾。
見到這種情況,胖子當然不會錯過機會,藉此打擊一下大青和黑子的主人,以此為樂。把倆老頭氣得吹鬍子瞪眼,一個勁要跟胖子比比摔跤打槍。
胖子當然不會跟他們一般見識,所以一路上不停鬥嘴,倒是一點也不寂寞。
一口氣滑到十二點,王三炮看看路程,天黑之前肯定能趕到木屋,所以就命令大夥稍事休息。
胖子拿出一壺水遞給武老頭,老頭仰脖喝了一口,然後咂咂嘴:「小子準備得還真周到,哪來的蜂蜜水,這蜂蜜挺特別,比上次給我捎去的還香。」
「那當然,這是吳爺爺專門釀的椴樹蜜。」奇奇也湊過來喝了一小口,然後讚了一句:「真香啊——奇怪了,怎麼比在家裡喝的時候還要香呢?」
胖子嘿嘿直笑,也不吭聲。王三炮也有點納悶,要說蜂蜜甜還差不多,怎麼這一老一小都說香呢。
於是也湊過來喝了一口,只覺得一陣清香直透肺腑,五臟六腑都說不出的舒坦。這股香氣確實很特別,彷彿是各種花香發酵之後才醞釀出來,完全是一種純自然的芳香。因為香氣太過特異,所以竟然把蜂蜜本身的甜味沖淡。
「胖子,這是啥蜜?」王三炮也喝過老吳頭釀製過的蜂蜜,絕對不是這個味道。
「這是秘密!」胖子靠在一棵大樹上,嘴裡叼著小菸捲,樣子很欠扁。
「別搭理他,這傢伙給鼻子就上臉。」武老頭喝了幾口蜂蜜水,感覺肚子裡面熱乎乎的,也有精神說話了。
胖子一看倆老頭結成統一戰線,這才笑呵呵地說:「這是百花玉露蜜,吃了能長生不老,算你們有福氣!」
「你就吹吧。」王三炮一看胖子牛皮滿天飛,索性不再搭理他。
胖子嘿嘿兩聲,然後拉過大辮子的小手,放在自個的大手裡面捂著。奇奇一看有點眼饞,就摘掉手悶子,偷偷摸摸把小手伸進胖子的衣襟,貼在胖叔叔的肚皮上面,嘴裡還不忘讚美一句:「真熱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