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夥一起動手，把小四輪抬出來，車老闆子開到牛車跟前，老牛早就死透了。
胖子一邊張羅著把大板車翻回來，嘴裡一邊罵：「這幫黑瞎子，勁還真大！」
將老牛抬上小四輪的拖斗裡面，牛車雖然壞了幾塊板子，不過主架還在，被笨笨拉著，一起回到村裡。
依舊是王三炮操刀，把牛頭先斬下來，然後是四個蹄子，最後開始剝皮。小娃子們都圍在一邊瞧熱鬧。被李隊長嗷嘮一嗓子，都給罵跑：「這又不是殺豬，有啥好看的，趕緊都滾犢子！」
一張完整的牛皮剝下來，王三炮問道：「隊長，這個是不是得跟鄉里報個數，別說咱們私自宰殺耕牛？」
胖子有點納悶：「宰牛還有報告？」
李隊長點點頭：「這幾年沒聽說過這方面的事，不過報告一下還是有必要的。在前些年，有人偷了生產隊的耕牛，偷摸給宰了吃肉，結果你猜怎麼著？」
「頂多是盜竊罪，判兩年。」
王三炮忽然直起腰，伸出食指，抬起大拇指，做了一個開槍的動作：「最後給斃了！」
「不會吧，準是文化大革命的時候。」胖子心中還真有點震驚。
「牛是莊稼人的伴兒啊，你沒看除了小娃子，那些大人，誰也沒過來瞧熱鬧嗎？要是前些年，就算把這些牛肉分給大夥，都沒人會吃，你信不？」李隊長又向胖子問道。
胖子點點頭：「現在俺信了。要不，這些肉就別分了，我弄到縣裡賣了吧。」他也終於能夠體會到，牛馬在莊稼人心目中的地位，那絕對不是豬羊這些牲口可比的。
「也成，還免得老面和大腳難受。」李隊長也同意了。
等王三炮把內臟都扒出來之後，就叫來車老闆子，把牛肉裝上小四輪，馬上運走，要賣就得抓緊時間，這月份不像冬天，頂多能放兩天。
李隊長回家取了一把鐵鍬，把地上的血跡用土都蓋住。又在上面撒了點煤油：「要不然，村裡的老牛從這過，聞到同伴的血腥氣，都該不是好動靜叫喚了，我看過，那些老牛眼睛裡還會掉眼淚呢。」
胖子抓抓後腦勺，也終於下定決心：這牛肉咱也不吃了，本來還想留點燉呢。
下午兩點多，小四輪離開靠山屯，牛肉上面苫著兩大塊油布，然後罩著一層苞米稈子，免得太陽曬。李隊長和王三炮跟著，胖子則沒去，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現在的頭等大事，就是先把大青山上的紅松林物歸原主。雖然這麼做，難免要冒一些風險，畢竟在靠山屯建林場的事還沒有最後定準。
但是，這次狗熊大暴動，給胖子的觸動很大：大青山看起來無比繁盛，但其實很脆弱，只要有一個環節出現問題，它就會迅速衰敗下去。
胖子瞧瞧離開村子，臨走的時候囑咐大辮子和奇奇：「就說我有急事去北京了。」
「胖叔叔，正好帶我去，這幾天我放假呢。」奇奇不知道胖子的真正意圖。立刻抱住胖叔叔的胳膊，不肯撒手。
大辮子卻隱隱猜到胖子的意圖：「大哥，你要上山？」
胖子點點頭，然後嘿嘿兩聲：「好事，這下又要減肥了。」
大辮子鼻子有點發酸，她知道，一個人在山上，那種滋味，實在是難熬。危險不說，還有無法排遣的寂寞。
「大哥，我給你準備點吃的。」
「放心，我這啥吃的都有，這一趟恐怕得半個多月，你們在家就辛苦了，正是要準備過冬的時候。」胖子摸摸奇奇的小腦瓜：「千萬別給說露了。」
奇奇使勁點點頭：「胖叔叔，我真想跟你一起去。」
看得出，小傢伙是真心的。胖子心裡也湧動著一股暖流，無論是奇奇還是大辮子，都是可以和他共患難的人。
「奇奇還要上學呢。」胖子當然不能真的領小傢伙去。
「我主要是想在山上多住幾天，和威威好好玩玩。」奇奇眨著大眼睛說。
胖子差點一頭栽倒在地，慌忙奪路而逃，身後傳來奇奇的嘻嘻聲：「胖叔叔，我是騙你的，我真想上山跟你作伴啊。」
「拉倒吧，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胖子嘴裡嘟囔著，但是他的心裡卻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