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灰頭土臉地從溝裡爬出來,膝蓋處的褲子戧出了倆大窟窿,裡面已經破皮,油汪汪的,還沾上不少土。這也就是胖子仗著身體靈便,不然,早就摔暈了。
「人啊,啥時候都不能得意忘形。」胖子一邊總結經驗,一邊拿出水壺,準備沖洗一下傷口,這才發覺手上也火燒火燎的,原來也都破皮了。
大解放已經靠邊停下,司機跳下來:「同志,沒摔壞吧,騎腳踏車也能睡著,真服你了。」
胖子啥也說不出來,只能齜牙咧嘴跟著嘿嘿。司機見他沒事,也就開車走了。
在傷口上都抹完藥,胖子把大國防拎回公路上,還好,就是車把摔歪了,兩腿夾住車軲轆,一擰車把,立刻就正過來。
二番騎上腳踏車,胖子很快又有些飄飄然,雖然受點輕傷,不過並沒有影響他的好心情。要是換成別人,白得一罈子袁大頭,外加二十根金條,不樂顛餡才怪呢。
沒錯,另外一個罈子裡面,除了袁大頭之外,還碼著一根根黃澄澄的金條。
金條都是長方形,跟一塊塊小金磚似的,上面標註的重量是二兩。舊社會一斤是十六兩,二兩大致有60多克,加在一起,就是上千克的黃金啊,也難怪胖子會走神。
「這回好了,先給小玉打個金戒指,嘿嘿,你就說要多大的吧!」胖子心裡這個美啊,有了這筆資金,將來承包大青山,底氣就更足了。
不過,把銀元和金條換成人民幣,恐怕還有點麻煩,數量這麼多,容易引起懷疑,特別是現在這個時代。這些東西現在都見不得光,所以一定要小心行事。
想到這裡,胖子嘿嘿兩聲:要是不能出手,就一直留著,反正這玩意肯定是越來越值錢,有啥好怕的。
要說胖子一點私心沒有,那是瞎扯。這些金銀,肯定要用到靠山屯的建設上面,畢竟是從村裡挖出來的,這也算是靠山屯的公共財產;但是,肯定也要拿出一小部分自個用用,比如給大辮子打個金戒指啥的,呵呵……
這一路上,胖子滿腦子黃金白銀亂飛,弄得腦子裡面亂七八糟。到了後來,腦子昏昏沉沉,好像都被這些東西塞滿了。兩腿也漸漸如同灌鉛一般,蹬起腳踏車也越來越沒勁。
好不容易捱到靠山屯,天已經黑了。到了家,胖子一頭就扎到炕上。這下可把大辮子嚇壞了,自從認識了黃大哥之後,就從來沒看他真發愁上火過,更不要說生病了,這回是咋的了?
看到胖子膝蓋和手上的傷勢,大辮子心裡更加焦急:「黃大哥,你怎麼了?」
胖子耷拉著大眼皮,有氣無力地哼哼兩聲:「就是騎腳踏車摔了一跤,按說也沒啥事啊,不過就是頭昏眼花全身沒勁。」
大辮子彎下腰,用手搭在胖子的額頭上,然後又把臉蛋湊上去貼了半天,也感覺不出他是不是發燒。
奇奇眨巴幾下大眼睛,就一溜煙地跑出去,直奔老藥子家,站在大門外就嚷嚷:「藥爺爺,我們家胖叔叔生病啦——」
老藥子剛吃完飯,正躺在炕上聽收音機呢,聽見喊上,連忙夾著個小包跑出來:「咋搞的,胖子壯得跟頭牛似的,他能長病,可真是新鮮了。」
一老一小跑回去,只見大毛端著水盆子,大辮子正用溼毛巾給胖子擦臉呢,毛毛則不時伸出毛哄哄的小爪子,搭在胖子的額頭上,大眼睛還一個勁眨巴。
老藥子先拿出一個體溫計,用力甩了兩下,然後給胖子夾到胳肢窩;又伸出兩根指頭,搭在胖子的手脖子上,一邊給他摸脈,一邊詢問。
「胖子,你都啥感覺?」
「就是腦袋暈沉沉的,跟灌鉛似的,就想睡覺。」胖子眼皮往上撩了撩,然後又合上,彷彿有千斤重量一般。
「胖叔叔,吃點野果子吧。」奇奇端著一小盆野果進來。胖子搖晃兩下大腦瓜子,吐出倆字:「不吃。」
奇奇小臉也抽抽起來:「胖叔叔看來是真病了,連東西都不吃。」看來還是她比較瞭解胖子啊。
老藥子抽出體溫計,舉在眼前轉了幾下,終於看清度數:「三十六度半,一點也不燒啊,而且脈象也中正平和,不像有啥毛病,是不是騎腳踏車摔溝裡,突然受到驚嚇,找點琥珀抱龍丸啥的,給他吃點,睡一覺估計就好了。」
「抱龍丸,那不是小孩吃的嗎?」胖子睜開眼睛問了一句。
「大人多吃兩丸就成,不過你最少得三丸。」老藥子回家取了一盒抱龍丸,給胖子吃到嘴裡,奇奇早就給衝了糖水,大辮子拿著小勺,一勺一勺給他喂到嘴裡。
「沒啥事,睡一覺就好了。」老藥子安慰幾句,收拾東西要回家:「我那個體溫計呢?」
在炕上找了個遍,也沒發現。那年頭,體溫計也是稀罕玩意,一般人家都沒有,商店也沒有賣的。
老藥子也急了,扳開胖子的胳膊,檢視他的胳肢窩。胖子抬抬眼皮,嘴裡嘟囔一句:「是不是毛毛夾著呢?」
奇奇到毛毛身上一搜,果然在這傢伙胳膊裡面夾著。奇奇把體溫計搶回來,然後樂樂呵呵地說:「胖叔叔,你不會是裝病吧,就想在家睡一宿,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