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愣子坐在駕駛室裡面,後邊車廂裡面裝得滿滿登登,除了蛋類之外,還有山都柿以及最後一撥桃子。
兩位司機也真賣力氣,車子開得小心翼翼,儘量減少顛簸。道上有個小坑,都要儘量避免車軲轆軋上去。
昨天去了靠山屯,倆人也就看明白了,在旺季時候,十多天就可以運一趟雞蛋啥的,還真是一個可以長期合作的客戶,所以更加上心。
到了縣城東門附近,王二愣子遠遠就看到胖子站在道邊,沒辦法,目標實在太過明顯。
於是這傢伙就把腦袋胳膊伸到車窗外面,使勁擺手:「胖哥,我們來啦——」
漸漸近了,王二愣子這才注意到胖子身邊還有好幾個人呢。再仔細一瞧,他的眼睛頓時直了,那個穿著老頭衫,腦袋光光的,正是他爺,旁邊,還站著老孃,甚至可以看到,老孃眼中閃爍著晶瑩的淚花。
大解放靠邊停車,胖子拉開車門,然後把失魂落魄的王二愣子拽下來。這小子終於回過神來,撲嗵一下給老爺子跪在地上:「爺,娘,我都想死你們了!」
王大嬸一把抱住兒子的腦袋,痛哭失聲,王爺爺把孫子從地上拽起來:「好孫子,聽說你有出息了,咋不回家看看呢——」
看他們熱乎起沒完,胖子咳嗽一聲,拽著王二愣子的胳膊,往旁邊一指。王二愣子的眼睛頓時又直了,然後神態忽然忸怩起來,蹭到二姑娘前面:「二丫,你咋來了?」
二姑娘臉上也有點發紅,不過還是大大方方地說:「我陪嬸子和爺爺過來的,我哥呢?」
「你哥還在廠子幹活呢,嘿嘿,二丫,聽說你在醬菜廠上班了,是正式的不?」王二愣子也漸漸恢復常態。
「就是待業青年,二哥,你在那上班算啥呀?」二姑娘掏出一個手絹,遞給王二愣子,他臉上的淚痕未乾,腦門子又開始冒汗。
王二愣子接過手絹,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白淨淨的手絹立刻就掛上幾個黑道子。然後,他就把目光投向胖子:「胖哥,咱們廠子算是啥形式的,算國營還是算個體?」
胖子也說不好這個,就撇開這個問題:「二愣子,我跟你媽和你爺都商量好了,從省城回來,就把家也搬過去。」
「這能成嗎?俺娘身體不好,俺爺這麼大歲數,啥也幹不了,鄉親們能同意?」王二愣子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不過一直不敢開口。
「你就把心放到肚子裡吧,咱們屯子的鄉親們,誰也不會有意見。」胖子使勁拍拍他的肩膀,然後又說:「老爺子,嬸子,我們這就走了,估計五六天也就能趕回來。」
大解放緩緩啟動,胖子眼睛一瞥,看到王二愣子偷偷在那擦眼淚,用的還是二姑娘給他的白手絹。
「我說二愣子,你小子是不是對二姑娘有點意思。」胖子有點不講究,人家正難受呢,還非得說這樣敏感的話題。
「俺現在都這樣了,二丫早就傷心了,現在又上班了,肯定不會同意。」王二愣子心口不一地說道。
「我看你現在挺好啊,這事沒準還有希望,這事得自個爭取,老爺們不能裝熊,得挺起腰桿做人。」胖子一個勁給他打氣。
王二愣子大受鼓舞,目光炯炯,腰板拔得溜直。前面的司機師傅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兄弟,腦袋都快頂棚了,留神顛噠一下碰腦袋啊。」
到省城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上午時分,跟以往相比,慢了倆鐘頭,這主要是司機開得穩當。胖子也十分滿意,兩位師傅技術沒問題,而且責任心特別強,可以考慮長期合作。
大車直奔侯見喜的青山果品商店,胖子剛跳下駕駛室,侯見喜靈巧的身子就從屋裡衝出來:「我說早晨起來怎麼就坐立不安的,原來是胖哥大駕光臨,哈哈——」
胖子伸出巴掌剛要拍他的肩膀,侯見喜吱溜就躲到一邊,胖子這才就勢抓抓腦袋:「你小子就是屬猴子的,沒安分時候。」
「胖哥,車上啥貨,是不是給我的?」侯見喜小眼睛發亮,一看車上一排排大花簍,估計不是水果就是雞蛋。
「想得美,我們屯子想在省城建立一個銷售點,以後這些貨都自個賣。」胖子叼起小煙,看著侯見喜急得跟屁猴似的,心裡早就笑翻了。
侯見喜齜牙咧嘴了半天,忽然嘿嘿笑起來:「胖哥你太不夠意思,連自個兄弟也騙,我這就找人卸貨——小林子,趕緊找紅紙,看看啥貨,一會就把廣告貼出去。」
店裡又走出一個年輕的售貨員:「經理,又進貨了。」
胖子一臉壞笑:「猴——經理啊,呵呵,我們先去辦點事,一會就回來。」
想想前兩年侯見喜還跟要飯的差不多,現在也人模狗樣的混上經理,誰又能想到呢。
「胖哥,中午等你下館子呢。」侯見喜也不以為意,胖子就是除了他老孃之外,最親近的人,跟自家兄長差不多,就是這個兄長有點沒個正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