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點,考察隊就從靠山屯開拔,王三炮、車老闆子和胖子三人,做為嚮導,一塊跟著進山。
胖子照例挑著個大挑子,二大布衫子穿在身上,比以前顯得更加肥肥大大。大袖子一甩,還真有幾分豬八戒的風采。
在挑著的大筐裡面,偶爾還有一個灰呼呼的小腦瓜伸出來,小眼睛警惕而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正是醜醜。
胖子忠實地履行著王三炮的教導,即使是上山,也把醜醜帶在身邊。不過醜醜顯然不大高興,狗臉抽抽著,上面的褶子顯得更多。本來嗎,人家還沒斷奶呢,就硬是把人家的飯碗子給打翻,誰樂意啊。
考察的時間預計是十天左右,考察隊也有野外宿營的經驗,帳篷、軍用水壺等物,一應俱全。不過,像鍋碗瓢盆這些做飯的傢什卻沒有預備,他們帶的都是餅乾和罐頭之類。
進了林子,立刻一片鳥語花香。因為是在清晨,所以林子裡的各種鳥類都十分歡實,沐浴在晨光之中,飛來飛去,唧唧喳喳。
大多數,則忙著哺育雛鳥,這月份,正是小鳥剛剛破殼的季節。一個個張著大嘴,嗷嗷待哺。
松鼠偶爾在樹枝間露頭,然後又靈巧地消失在密葉之中。在林間空地上,很多漿果已經漸漸開始成熟,星星點點的紅色或者紫色,裝點出一個生機勃勃的森林世界。
胖子一邊走,還不忘隨手採點野果子,都粘著露珠,水水靈靈,吃到嘴裡,酸溜溜,涼絲絲,弄得胖子一個勁吧唧嘴。
「胖子,你就吃吧。」王三炮恨鐵不成鋼地說:「你就不能少吃點,叫小玉回來的時候也高興高興。」
胖子往嘴裡扔了一粒黑加侖:「小玉就是看上了俺這富態勁,這才答應婚事,俺要是一減肥,她看我不順眼,吹了咋辦——大夥都嚐嚐,這黑加侖味道真不錯。」
考察團的人也都圖個新鮮,紛紛摘野果子品嚐,最後一致認定,山都柿最好吃。
王副團長年歲大,牙口不好,吃了幾個就倒牙。胖子翻出一根大蔥,叫他邊走邊嚼,弄得一嘴蔥花味,不過,牙倒是不酸了。
胖子把這次進山當成了一次旅遊,但是李團長他們則重任在肩。闊葉林根本就不用進,主要是找那些針葉林。
「這紅松還真高啊!」站在一棵高聳入雲的紅松前面,有人讚歎道。
樹上的松花已經落盡,掛著一串串綠色的松塔,就像鈴鐺一般;樹幹最少需要三個人合抱,而且如同一把倚天長劍,筆直地刺向蒼穹。
「真是棟樑之才啊,明清修建故宮,很多橫樑都是用紅松,就連修建人民大會堂,也是用這個來做樑柱。」李團長在這方面知道的掌故比較多,所以娓娓道來。
不過,言辭間只是一種咱們,並沒有因為要砍伐這樣的棟樑之才而惋惜的意思。
胖子暗歎一聲,明白了差別所在:靠山屯的人,包括胖子這個後來者在內,都對大山和大山上的一草一木有感情;而外人,只是看中它的價值。
「這片林子,紅松不多,大多是落葉松,如果單單要紅松,就沒有砍伐價值。」李團長淡淡說了一句,然後就領著大夥撤出林子。剛才在遠處,他就能夠判斷出來,因為成材的紅松,在高度上要遠遠超過其他松類。這片林子裡面,能夠鶴立雞群的,不過是二三十棵罷了。
「王老哥,咱們大山上,紅松佔多數的林子多不多?」李團長一邊走,一邊向王三炮詢問。
王三炮剛要吱聲,胖子就在旁邊接過話茬:「一般都是像剛才那樣的林子,樹木混雜,誰能仔細數那個。在我的印象當中,專門生長紅松的林子,好像沒有。」
聽他這麼一說,王三炮和車老闆子心中都暗暗有些著急:「這不是瞪著眼睛說瞎話嗎,前面就有一片紅松林,而且橫向分佈,想繞都繞不過去。」
後面的王副團長挑了幾下眉頭,不過還是沒吱聲。來的時候,他們也從林業部門調集了一些文字材料,主要是三道河子林場蒐集上來的,那裡面清清楚楚寫著:大青山成規模的紅松林,至少不下十幾片。
李團長當然心裡也有數,不過並沒有點破,在他的理解當中,以為胖子他們是不願意採伐紅松,所以才扯謊。
隊伍正在行進,忽然,前面有人大喊一聲:「有狼,快開槍!」因為考慮到山上有野獸出沒,所以隊伍裡面帶著好幾把槍呢。
「不要開槍!」王三炮和胖子同時大吼一聲,然後躥到前面。王三炮知道山上的狼群已經數量不多,不能再人為裁員。
「有狼為什麼不打!」考察團中的一個年輕人也大聲質問。
「叫你別打就別打,山裡有山裡的規矩!」王三炮火氣也上來,雖然手裡沒槍,但是站在那裡,就跟一尊山神似的,令人望而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