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疾馳,路過一些村鎮,都會出來一些看熱鬧的,都吵吵說:「這家送親的馬車真多!」然後就開始找新娘子和新郎官,敢情都以為是送親的車隊呢,不過,叫他們失望的是,車上並沒有他們找的紅頭巾。
胖子坐在車上嘿嘿直樂,大辮子則窘得臉上發燒,車上就她一個大姑娘,所以,大夥的目光大多停留在她的身上。
「胖子啊,等你們結婚的時候,咱們就用四十輛大馬車給你們結親。」李隊長也開起玩笑。
「四十輛哪夠,一定找八十輛。」車老闆子鞭子一甩,那個脆聲啊,一看就是當頭車的料。
大辮子終於坐不住,拉著奇奇和丫丫轉移陣地,到後面那輛車上去了。
足足走了五個多小時,這才望到縣城。磚廠設在縣城東北角,位置在城邊,所以,除了車老闆子趕著馬車送大辮子三人之外,其它的馬車就在縣城東門拐彎,轉向磚廠。
林青山把丫丫抱起來,貼貼她的小臉,目光中滿是慈愛:「要是想爸爸就寫信。」
丫丫點點頭,小眼睛裡湧動著淚光:「爸爸,等放暑假我就來。」說完,抱著林青山的臉,狠狠親了一口,掙扎到地上,坐車走了。
林青山目送著馬車走遠,嘴裡喃喃著:「丫丫,你不會怪爸爸狠心吧——」
遠遠望見磚廠,首先看到的就是大磚窯,好傢伙,足有幾百米長,巍然屹立。遠處有大沙坑,最深處足有好幾丈。
這個季節,磚坯子怕凍,所以不能生產,再加上剛剛過完大年,所以磚廠也沒有幾個車輛拉磚,顯得比較冷清。
叫馬車都先停下,老闆子們拽下草口袋,給馬加料。林青山則領著胖子和李隊長,直奔辦公室。
辦公室是一溜紅磚房,估計是去年新蓋的。四周都是磚牆,整齊漂亮。磚廠嗎,最不缺的就是這玩意。
進到裡面,地面也是紅磚鋪砌,林青山來過這裡,輕車熟路,直接去廠長辦公室。
推開門,只見一個四方大臉的中年人,從辦公桌上站起來,桌上擺著一份報紙。他一看林青山,連忙打聲招呼:「來了,呵呵。」顯然,林青山給他的印象很深刻,本來嘛,這年月要是留一頭長髮的男子,全國也找不出幾個來。
胖子一看廠長這張國字形的大臉,就暗暗點頭:一看就是磚廠的啊。
林青山和廠長握手,然後就給大家介紹:「這位是胡廠長。」
李隊長和胖子上前和胡廠長握手,胡廠長看到李隊長還沒啥反應,看到胖子,心裡也直琢磨:這個靠山屯挺有人才啊,長頭髮,大胖子,一個比一個怪。
於是咳嗽一聲,向林青山說道:「真是不巧啊,剛剛接到建委的通知,告訴我們說,今年縣裡要興建幾個大工程,需要大批紅磚,所以,你們靠山屯的專案就要往後排。沒辦法,我們要先照顧國營單位嘛。」
李隊長一聽就急了:「我們外面來了四十輛大馬車,就等著拉磚呢,你怎麼說話不算數!」
胡廠長面露難色:「這也是國家需要啊,我們基層單位只能按要求執行。」
胖子撓撓後腦勺,然後樂呵呵地向李隊長和林青山說:「你們先出去一下,我和胡廠長單獨談談。」
李隊長向胖子使了一個眼色,意思說:胖子,冷靜點,千萬不能伸手啊。
林青山一甩頭髮,目光炯炯:「胡廠長,這事確實跟磚廠沒關係,不過我這已經有建委的批條,上面也有您的簽字,我準備直接到省城上訪,或者到中央也可以,您看看這個。」
說完,從衣兜裡面取出一張紙,疊得四四方方,展開之後遞過去。胡廠長接過來一看,只見「國務院辦公廳」幾個紅色大字分外耀眼,再一看,原來是邀請林青山去那裡工作的調令。
胡廠長腦袋有點發暈:不是說這個人是靠山屯的嗎,怎麼一下子跑到國務院,這中間差著好幾級呢?
胖子心中暗笑:好個林大哥,原來也會扯虎皮拉大旗,不過,他不是拒絕去那裡工作了嗎?
「那我再打個電話請示一下。」事到如今,胡廠長也不敢做主,只能向上級請示。
胖子比較識趣,知道這裡面可能有什麼貓膩,就先領著李隊長和林青山出去,也方便人家講話。
到了走廊裡面,胖子低聲問:「林大哥,你那個調令是咋回事,沒收回去啊?」
林青山展顏一笑,臉上竟然也露出幾分狡黠:「呵呵,當然要留一手,萬一你小子對我不夠意思,我立馬走人,另投高枝。」
胖子嘿嘿兩聲:「你能走才怪呢,除非把大青山也揹走。」
就在這個時候,廠長室的屋門開啟,胡廠長從裡面探出頭:「幾位,請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