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現在是非常時期,和狼群的關係空前緊張,雙方萬一遭遇,誰照顧她們啊。
上山的道路已經全被封死,基本上都是大雪殼子,一尺多深,踩上去就快沒膝蓋。大夥挑著扁擔,也沒法用雪划子,如果穿撲通的棉鞋,走幾步鞋裡就全是雪,非把腳趾頭凍壞不可。
不過這也難不倒這幫山裡漢子,人人腳上都穿著一雙牛皮靴子,又肥又大,跟胖頭魚的大腦袋似的。
就連胖子腳上也蹬著一雙這樣的靴子,按照當地的叫法,名為——靰鞡(wula)。
這靴子的樣式就十分古怪,製作起來也頗為麻煩,先要把熟好的牛皮用穀草燻成醬黃色,然後包在鞋楦子(一種木製的模具)上。鞋頭部位壓出二十幾道「包子褶」,再把後跟處縫好,便成為連在一起的鞋頭、鞋幫和鞋底,便成為了靰鞡。
有一次,二丫和奇奇玩,倆人猜謎語,二丫給奇奇出了一條謎語:「有大有小,農民之寶。臉多皺紋,耳朵不少。放下不動,穿上就跑」。
以奇奇的聰明才智,愣是沒猜著,就搬來胖叔叔這個救兵,結果也是白搭。不用說,這東西就是靰鞡,這一大一小根本沒見過,當然猜不著。
靰鞡最大的特點是堅硬耐磨、保溫禦寒,冬天走在雪地裡,沾到鞋子表面的積雪不會融化而弄溼了鞋子。另外緊包著褲腳,不怕灌雪,所以,早些年在戶外幹活的,都得有一雙大靰鞡。
要光是一層牛皮,就算它再厚也不暖和,穿靰鞡有一道不可缺少的環節,就是要在靰鞡裡墊上靰鞡草。
話說有名的東北三寶裡面,最原始的應該是這麼說的:「關東山,三樣寶,人參貂皮靰鞡草。」
說起這靰鞡草,也是大有來歷。老話說「參以壽富人,貧者不獲餐。貂以榮貴人,賤者不敢冠。惟此草一束,貧賤得禦寒。」
胖子這雙靰鞡是王三炮送給他的,說是裡面要墊上靰鞡草,穿著才暖和。胖子也聽說過靰鞡草,不過沒見過。
經王三炮一說,這才明白,凡是墊在靰鞡裡面的野草,都可以統稱靰鞡草。像塔頭草、羊鬍子草等等,又柔又硬,都是墊靰鞡的好材料,實在沒有,墊點苞米皮子也湊合。
一半時候,都是秋天把草割下來,捆成一小把,掛在房簷子下面曬乾。用的時候,拿著木頭槌子把草捶軟,然後絮到靰鞡裡面,把腳掌包得嚴嚴實實,裡面熱熱呼呼,又吸潮吸汗,就算站在雪堆裡也不凍腳。
胖子頭一回穿這種「草鞋」,在王三炮的指導下才算穿進去一隻,感覺很是不錯。再找另外一隻,已經被仨丫頭輪流穿在腳上,跟大船似的,都覺得新鮮。
有了靰鞡這東西,大夥就可以放心在雪地上穿行,每個人肩上都是一百多斤的擔子,胖子的那挑子,更是足有二百斤,一顫一顫,扁擔嘎吱吱直響。
拉著爬犁的大狗跑得比較輕鬆,猛跑一陣,然後回頭等後面的人群。大夥在雪地上跋涉,嘴裡噴著白氣,狗皮帽子上面掛著一層白霜,羊皮襖,大靰鞡,光是這一身行頭就有二十多斤,再加上肩膀上的擔子,真是夠份量。
幸好這些漢子早就鍛煉出來,一步一步,穩穩當當,嘴裡還不時開上幾句玩笑,熱熱鬧鬧,還真有點氣沖霄漢的架勢。
走上一個多小時,就放下擔子歇口氣,抽上一袋煙,然後再繼續前進,一口氣走到下午三點多,王三炮下令安營紮寨。
這月份是一年中白天最短的時候,下午四點多就黑天,所以得早早準備。大夥把擔子圍成一圈,然後就在山坡上鏟開一塊積雪,搭起帳篷。
王三炮則支起大鍋,開始熬湯,這大冷天的,零下三十多度,肚子裡面必須有熱乎食兒,才能抗住。
胖子領著倆人去拾柴火,林子裡面乾枯的小灌木和大樹枝子有都是。
冬日的山林,更顯得莊嚴寧靜,地上多是動物走過的腳印,卻看不見它們的蹤跡,頭頂上偶爾有山雞山雀這些飛禽,翅膀扇動,將樹枝上的積雪帶落,才叫人覺出幾分生機。
胖子手裡拿著一個大斧頭,他眼神好使,看到遠處有一個大樹樁子,於是就奔過去,後面的倆人還在原地揀樹枝子呢。
這事一棵枯倒的紅松,只剩下兩三米高的樹樁子,估計得兩三個人才能合抱。胖子掄起大斧子,砰砰砰往下劈木頭拌子。晚上的時候,必須籠火,這東西比樹枝子經燒。
木樁子挺幹,劈起來一點也不費力,很快就有一大抱。胖子正準備就此罷手,忽然就覺得樹樁子裡面有動靜,抬頭一看,只見一個黑糊糊的大腦袋從樹樁上面伸出來。
「黑瞎子在裡面蹲倉!」胖子愣了一下神,然後才反應過來,裡面有一隻冬眠的狗熊。這還了得,人家睡得好好的,你跑這咣咣敲門,還是趕緊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