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胖子恨不得現在就照婚紗相才好呢,不過也沒辦法,大辮子的年齡還沒到線呢。
一聽說照相,奇奇當然要跟著,小傢伙最願意照相了,不過,來到這之後,只有櫻田雅靜給她照過幾張。
照相館就在十字街北面,佔據著一個相當好的地裡位置。那個時候,從位置上也可以看出一個行業的重要性。
比如說,十字街應該是最繁華的地方,四個角都是響噹噹的單位:新華書店算一個,上面是毛主席題寫的那四個很有特色的大字;另外,肯定也要被百貨商店佔一個,還有副食商店也能佔一席之地。
來到照相館門口,只見牌子上寫著「大北照相館」,櫥窗都是一人多高的大玻璃,裡面貼著不少放大的相片,黑白的居多,也有彩色的,不過,顏色比較單一,看著也不自然。
相片裡面最引人注目的是解放軍,一身綠軍裝,頭上的帽徽紅星閃閃,英氣逼人,難怪能成為一個時代的偶像。
再有就是小孩居多,一個個都挺招人喜歡。胖子一邊看,一邊說:「要是咱們奇奇照一張掛在這,保準最漂亮。」說得小丫頭美滋滋的,臉上躍躍欲試。
進了門,因為來的早,所以前面排隊的人不多。開票的時候,營業員伸頭一看,然後問道:「你們三口人要照全家福啊,幾寸的?」
胖子撓撓腦袋:「呵呵,同志,我們要照訂婚相。」
那人叨咕了一句:「二茬還照啥相啊,有那錢還不如給小孩照一張呢。」邊說邊開票。
奇奇拉了拉胖子的衣襟,胖子連忙說:「那啥,還要給小孩單照一張。」
很快就輪到胖子他們,進到裡面,黑咕隆咚,最前面的架子上支著一臺照相機,還圍著一塊大黑布,照相的時候,攝影師要把腦袋鑽進去。
倆人坐在一個長條凳子上,就聽攝影師喊:「小孩坐中間。」
胖子一想:行了,就當是全家福吧,於是就把奇奇也拉到板凳上。然後把腦袋使勁往大辮子那邊靠,大辮子有點不好意思,不過還是往這邊側側身。
「把腦袋都擺正,身子也別栽楞。」攝影師在那邊又嚷嚷起來。
胖子總算是明白了,這年頭照相得人家說了算,於是只好正襟危坐,一本正經。
攝影師還真是負責,指揮了半天,這才滿意,只不過,胖子臉上的笑容多少已經有些僵硬,就連奇奇也直咧嘴,心裡決定:一會那張單人的說啥也不照了。
「別動,一二三,好了。」攝影師把手裡的膠皮球一捏,胖子和大辮子的訂婚相就成為永恆,裡面的兩個大人表情略顯嚴肅,小奇奇臉上帶著一種天真的無奈。照片不能說多麼好,只能說擁有鮮明的時代特色。
從凳子上站起來,胖子活動一下脖子,感覺有點僵硬,比干完重活還累。奇奇則說啥也不再照相,拉著大辮子的手就往外走。
走出小黑屋,三個人都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而就在這個時候,對面傳來一聲吆喝:「哈哈,胖子,原來是你啊,想不到這麼快就又見面了。」
胖子抬頭一看,不由撓撓腦袋,原來正是昨晚管閒事的酒鬼,看來這傢伙當時還是沒喝多,還認識人呢。
大辮子一看是他,連忙領著奇奇先出去,胖子也準備打個招呼就走,不料那人身邊又躥上來一位,一把將胖子抱住:「哈哈,兄弟,還真是你!」
胖子掙脫出來,只見對方一張黑臉如張飛,滿臉大鬍子,相貌粗豪,腦袋上鋥光瓦亮,一看就非是良善之輩。
「你是——」胖子搖搖頭,在他的印象之中,好像不認識這個人。
大鬍子在他的肩膀上使勁拍了一下:「上次在拘留所,咱們是號友啊,你還給我一根菸呢!」
「原來是這傢伙。」胖子終於想起來,就是那個叫劉鐵蛋的。不過看到照相館裡的其他人都投來異樣的眼光,胖子連忙說:「你也出來了,恭喜恭喜,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
「兄弟你哪能走啊,我吃過你的大餅子,抽過你的煙,咱們就是好兄弟,一會請你喝酒。」大鬍子很是豪爽,眼睛肆無忌憚地掃了一圈,然後跟著胖子走出照相館。
「我叫大名叫劉興亮,因為長得黑,所以都叫我鐵蛋子;這是我兄弟,大名叫王軒。聽名字挺雅的。人卻直性,我們都叫他外號,王二愣子,在大修廠上班;俺原來也是那的,不過後來被開除了。胖兄弟,你貴姓啦?」大鬍子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光頭,他把胖子的名字給忘了。
「我叫黃良,是靠山屯的。兩位,我坐馬車來的,一會我還要趕回去,等以後有機會咱們再聚。」胖子還真不願意和這幫傢伙接觸,看著就不像正經人。
「坐啥馬車,等我給你找個方便車捎回去,縣城的司機,我基本都認識。」王二愣子使勁拍著胸脯,啪啪山響。
「胖子兄弟,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們這號人啊,要是那樣,咱們就各走各的,就當以前從來不認識!」劉興亮混跡市井,當然能看出眉眼高低。
「那哪能呢。」胖子沒別的毛病,就是一臉抹不開肉,都怪他臉上的肉稍稍有點多:「主要是我們來了不少人呢,大家都在一個縣裡,以後見面的時候多了,咱們長處。」
劉興亮和王軒這才不再勉強,大家彼此握握手,胖子就向站在新華書店門口的大辮子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