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一看,是上一回幫著往省城拉山都柿的邢師傅,於是就使勁和他握手,一起進了辦公室。
在走廊裡面,胖子晃晃腦袋,這才清亮一點:「好傢伙,耳朵差點震聾。邢師傅,你忙啥呢。」
「正要去裝車,往省城運白條雞,今年任務多,上邊催的也緊。不過是好事,證明大家比以前富裕了,哈哈。」邢師傅對胖子的印象相當不錯,尤其是在他家吃的那頓飯,記憶猶新。
「那你忙吧,有時間到我們那去,好好喝喝。」胖子心裡忽然有點沒底,轉向老革命問道:「不會有麻煩吧?」
「沒事,上面撥下來的數量,年年都能超額完成,不在乎咱們這千頭八百的。」老革命胸有成竹。
在經理室門口,老革命敲敲門,然後領著胖子他們走進去。在辦公桌前面,一個五十歲上下的人正打電話,而胖子的目光則被旁邊坐著的那個人吸引。
趙萬山縣長今天心血來潮,特意食品公司來督促收購工作。往年就派辦公室主任過來看看就得了,但是今年省裡催得特別急,主要原因是副食供不應求,所以就成為熱點。
看到進來的那個胖乎乎的人影,趙縣長不由放下手裡的茶杯,眉毛抽動幾下,心裡立刻就像堵了一塊大石頭似的。
「縣長也在這啊。」胖子樂呵呵地打了個招呼,心裡那種不妙的感覺卻越發強烈:這傢伙可是一直瞧我不順眼,不會找茬子吧?
食品公司的張經理打完電話,熱情地招呼老革命:「老孫,你咋這麼閒著呢,快坐。」
「我們是來——」老革命剛要說話,胖子在後面悄悄捅了他一下,老革命話頭一轉:「我們來縣城辦點事,特意來瞧瞧你。」
胖子又補充了一句:「還有去年買小雞的欠款,正好也該還上了。」
趙萬山聽了,心裡合計一下,也就明白了胖子的用意。他也在靠山屯住好幾天,隱隱聽到要辦鵝廠的事。
於是心中有了計較:死胖子,今天你甭想從這弄走一隻大鵝。
閒談幾句,胖子也就告辭,出了辦公室,耍猴的就問胖子:「你咋不提買鵝的事呢?」
「你腦子長根弦沒有?沒看縣長在場嗎,那傢伙對咱們可老大意見了,咱們先吃飯去,等一會再說。」胖子刺了他一句,出門的時候,看到門口停著一輛吉普車,正是趙縣長常坐的那一輛,剛才沒咋注意。
出了大門,對面就有小飯館,四個人進到裡面,要了點熱湯和饅頭,邊吃邊等。胖子對著窗戶,密切注視著食品公司的大門。不大一會,就看到車燈閃爍,那輛吉普車開出來。
「走。」胖子把筷子一撂,掏錢算賬,然後又急匆匆地趕回去。
「老孫,你們到底啥事?」張經理心裡也明白,剛才是有縣長在場,所以老革命沒說實話。
程磊忽然道:「張經理,就是上一次我跟你說過的那事,靠山屯要辦鵝廠,準備買鴨子大鵝。」
張經理一拍腦袋:「我都忙昏頭了,你一說才想起來。不過這事好像辦不了,趙縣長臨走的時候特意吩咐過,不許外走一隻,一定要超額完成任務。」
「該死的趙白臉。」胖子心裡罵了一聲,這件事果然和預料的一樣,遇到大麻煩,自打和趙萬山一照面,胖子就知道這事要壞菜。
「老張,我們要發展養殖業,這也是正事啊。這鴨子大鵝一殺,就只能吃肉,要是我們養著,越繁殖越多,那不是為國家做了更大貢獻嘛。」老革命的臉上也嚴肅起來。
「這是縣裡的指示,你說我能不遵守嗎,你也當了一輩子站長?」張經理跟老革命也算幾十年的老關係,所以把話也說到份了。
老革命幹了一輩子革命工作,當然知道其中的利害關係,他望了胖子一眼,然後搖搖頭。
程磊也急了:「張經理,你都答應的事,怎麼能變卦呢!」
「我說話能有縣裡說話好使啊!」張經理也有點急眼了。
胖子連忙攔住程磊,不能因為給靠山屯辦事,影響程磊的工作。這件事最關鍵的一點是,趙縣長代表的是政府,名正言順,就算胖子去找大辮子她老爸,估計也是白搭。
「咱們的鵝廠鴨廠都蓋了,沒有鴨子大鵝怎麼玩?」耍猴的其實最盼著鵝廠成立,他這個廠長也好走馬上任,現在一看要泡湯,所以滿臉氣憤。
想想大夥整整一個秋天,採草籽,蓋房子,累個半死,這要是弄不回去大鵝,真叫鄉親們心涼半截啊。
胖子陰沉著臉,猛然吼了一嗓子:「那咱們就自己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