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心藥

林青山大概還在思考剛才的問題,迷迷糊糊坐在炕沿邊上。奇奇就挨著他坐著,先把一碗二米飯遞給他,又拿過來一雙筷子。

林青山伸手在奇奇的小辮子上摸了一下,然後才魂不守舍的扒拉飯。老革命一看,連忙給他往碗裡夾了一筷頭子粉條。

結果,有一根長粉條就掉到炕蓆上,林青山剛要伸手去揀,早就被埋伏在桌子底下的小花貓給叼走。

啪嗒,林青山的筷子忽然掉落到桌上,整個臉上顯得無比激動,雙手也突突顫抖。

「林大哥,你可別掀桌子啊,咱們這盆裡還有菜呢!」胖子倆手牢牢按住桌子,心裡暗想:真是餓怕了,知道愛惜糧食啊。

林青山嗖的一下跳到地上,然後拉起炕蓆就往上掀,炕蓆下面有不少灰土冒出來。兩隻小貓也早就逃到被垛上面,它們心裡也納悶啊:「往天上桌子都不這樣啊?」

「四人幫反革命集團被粉——下面呢,下面的報紙在哪?」李清山狀如瘋魔,口中大聲咆哮。

胖子總算是弄明白了:敢情是看報紙呢。原來,炕上抹了一層黃泥,黃泥上面粘了一層報紙,報紙還是好幾年前的,已經被燻得焦黃,而且有些破損。

「先挪到地上吃去。」胖子吆喝一聲,大夥把盤子碗都挪到靠邊站上面。胖子把炕蓆捲起來,他知道,要不叫林青山看明白,這頓飯就甭想吃消停。

看到炕上鋪著好幾十張報紙,林青山騰地一下跳到炕上,蹲在那細讀。報紙雖然只能看一面,不過上面的報道都大同小異,基本上都是批判四人幫的。

「哈哈哈——哈哈——」李清山站在炕上,瘋狂地大笑,他笑得渾身直顫,滿頭長髮也不停抖動。

「他的心結恐怕是解開了。」胖子笑聲嘟囔一句,想不到鋪炕的舊報紙,倒是一味驅除心病的良藥。

奇奇把一個毛巾遞過去,林青山已經笑得淚流滿面了。

抹了一把臉,林青山終於恢復平靜:「胖兄弟,報紙,哪還有報紙啊,我要看報紙。」

「那啥,咱們吃完飯再看成不成,一會我去李隊長家給你找找。」胖子撓著後腦勺說。

「現在就領我去!」林青山從炕上跳下來,一把拉住胖子的胳膊。

「黃大哥,領他去吧,現在,林大哥最需要的是精神食糧。」大辮子經歷過類似的事情,當年,她父親被平反的時候,基本上也是這副模樣。

胖子這才戀戀不捨地放下筷子,拉著林青山出門,直奔李隊長家。進門一看,也正吃飯呢。

「來,再吃點,進門檻,吃一碗。」李隊長熱情地招呼,他也已經聽過野人的事。

「先不忙吃飯,有報紙沒有,林青山大哥要學習學習。」

「報紙倒是有一沓,不過都是舊的,留著過年糊牆用的。」

「舊的正好,只要不是文革那時候的就成。」胖子知道在林青山的生命軌跡中,有幾年時間的空白,所以正好用舊報紙填補一下。

李隊長雖然有點納悶,不過還是叫老伴抱來一大摞子報紙,有人民日報,也有光明日報、參考訊息啥的。

林清山一言不發,一頭扎到報紙堆裡,一張張細看。胖子也不再管他,添了一副碗筷,先坐到炕上吃起來。

一邊吃,一邊嘮村裡的事情。胖子這才知道,建築公司已經開始修路,今年計劃是把路基修完,打上沙沉,來年開春,就開始鋪柏油。等過兩天一落雪,公路就可以走了。

另外,也已經開始下電線杆子,扯電線,估計用不了一個月,就可以供電。

聽到這兩個喜訊,胖子也眉開眼笑,公路和用電一通,制約發展的外部障礙就全部掃清,至於能不能脫貧致富,那就看本事了。

「這個程磊啊,還真是個好同志,一邊收山貨,一邊幫村裡幹活。前些日子,老爺們基本都去了南窪子,村裡大事小情的,都跟著張羅。」李隊長話頭又轉到程雷身上,把他好頓表揚。

「這就叫要以發展的眼光來看待事物,不能一棒子把人打死,過兩天他回食品公司,收鵝收鴨子的事還得叫他跟著幫忙。」胖子一聽程磊和村裡人盡釋前嫌,忍不住又多喝了一杯。

「啪——」一聲脆響,嚇得胖子酒杯差點掉嘍,只見林青山用手拍著炕沿,嘴裡叫了一聲好。

胖子和李隊長相視而笑:估計他的心結是徹底開啟了,從今以後,應該就可以變成一個正常人。

「來,慶祝一下。」胖子又來勁了,叫李大嬸再給倒一杯。李隊長不禁有點心疼:「小子,這是老藥子給我泡的藥酒,你少喝點吧。」

胖子看看桌上那個裝酒的大玻璃瓶子,只見裡面有一片片的鹿茸,還有一根半尺長的東西,呈深棕色,跟胖子的大拇手指頭那麼粗,中間還有兩個橢圓形的扁球。

「這是啥玩意?」胖子心裡忽然產生一股不妙的感覺。

李隊長臉上笑嘻嘻,趴在胖子耳邊說出倆字:「鹿鞭。」

胖子立刻覺得熱血上湧:「你咋不早說呢,喝完遭罪咋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