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在天,老秋的天空格外高遠,月亮已經從東天升起,它那圓圓的臉蛋倒影在水中,就像從水裡冒出來,剛剛洗過臉一樣。
不過,胖子卻並沒有留意天上的圓月,他拎著麻袋,密切關注著車老闆子的動向,旁邊,還有十多個愛湊熱鬧的小夥子。
車老闆子揹著兩手,手上空空蕩蕩,啥東西也沒有。所以胖子才納悶:空手抓蛤蟆,好像不大可能啊?
水邊已經有薄霧升起,車老闆子在水塘邊上溜達幾步,然後一貓腰,拎起一截東西,卻是一個繩頭。
「你們誰有勁就拽吧,不過慢點拽,別使勁晃盪。」
要說有勁,首推胖子,他也當仁不讓,拽住繩頭,慢慢往上提。絲絲連連的一串東西被他拉出水面,胖子眼睛有點長長:原來是窩瓜秧和角瓜秧。
本來他以為是類似須籠一類的漁網,哈什蟆跑到裡面出不來,然後就可以捕獲,可是這窩瓜秧子啥的,顯然是白費。
胖子的兩隻胳膊立刻都變得軟綿綿:「老闆叔,你不會是拿我開涮吧?」
「涮你還不如涮羊肉呢,最簡單的法子,往往才最有效。」車老闆子在胖子的腦門上敲了一下:「使勁拽。」
塘水挺深,胖子把一團子窩瓜秧拉出一丈多長,還沒到頭,看到上面掛著不少小窩瓜蛋子,胖子嘴裡嘟囔著:「老闆叔,明天就把這些小窩瓜摘下來給你燉上。」
「胖子你啥眼神啊!」車老闆子刺了胖子一句。胖子也注意看去,不由啊了一聲,兩手停在半空,整個人都呆住了。
「傻小子,快點拽,一會蛤蟆都跑了可別怪我。」車老闆子輕輕捅了一下胖子的腰眼。
胖子這才醒過神,倆手有點哆嗦,不過還是把一大團窩瓜秧都拉到岸上。只見在窩瓜秧上,帶著一隻只哈什蟆,它們兩隻前腿緊緊抱住瓜秧,渾然未覺已經被拉到岸上。
「大夥一起動手。」車老闆子撐著麻袋口,眾人這才圍上去,捏著哈什蟆的後背,把它們一個個拽下來,然後往麻袋裡扔。一團子窩瓜秧,竟然將近百隻。
「這是咋搞的啊?」胖子樂得合不攏嘴,真是太爽了,就跟在瓜秧上面摘瓜一樣痛快。
「蛤蟆冬天的時候貓在水下冬眠,最喜歡有點東西遮擋,所以窩瓜秧子下到水裡,蛤蟆就抱上來。那邊還有幾串,估計總共能收幾百只。」車老闆子笑呵呵地說著,在胖子看來,他臉上的皺紋裡都藏著土生土長的智慧。
或許,這也是另一類智者吧,生活實踐中的智者。胖子心中感嘆。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轟隆隆的車聲,胖子連忙放眼望去,只見朦朧的月色下,一輛大馬車正向這邊駛來。
「這都晚上了,還有誰來?」胖子也顧不得逮蛤蟆,大步流星迎上去。
「胖叔叔,我來看你啦——」奇奇站在馬車上,向胖子揮舞著小胳膊。
胖子超強的視力終於開始發揮作用,他看到了車上坐著幾個婦女,大辮子也赫然坐在其中。
「哈哈,你們怎麼來了。」胖子奔到馬車前面,雖然是和大夥打招呼,但是眼睛卻盯在大辮子身上。
「胖叔叔,丹頂鶴還有白鷺它們都還在不在?」奇奇撲到胖子懷裡,提出她最關心的問題。
胖子撓撓後腦勺:「那啥,它們明年肯定能回來。」
「真走了啊,怎麼也不打個招呼就走了,真是的。」奇奇的小臉上寫滿失望。
「它們都是夏候鳥,天冷之後當然要走,不然要是一下雪,哪裡還有吃的。」大辮子跳下車,輕撫著奇奇的小腦瓜。
「咱們家的小野鴨子怎麼沒飛走?」奇奇揚著小臉問。她孵化的幾十只野鴨子也已經能飛,但是每天飛一圈就回家,和家養的鴨子差不多,只不過多了一樣飛翔的本事。
「那是你從小養大的,已經習慣了跟人生活在一起。而且也不用為食物擔心,所以就留下了啊。」大辮子耐心地給奇奇解釋,看來她的性子真適合當老師。
車上的婦女也都麻利地跳下車,領頭的是大腳嫂,她扯著嗓門喊:「我們家老面呢?」
「在這呢,瞎嚷嚷啥,咋不在家看孩子,大老遠跑這幹啥?」李老面從人群裡鑽出來,虛張聲勢地嚷嚷幾句。
「死鬼,大過節的也不回家。」大腳嫂子嗔怪地奔過去,伸手要抓李老面的耳朵。
「啥節啊?」胖子問了一聲,然後抬頭看到天上的明月,使勁一拍大腿:「哎呀,今個是八月節,咋把這個給忘了呢!」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這幾天都忙著幹活,連過節都忙活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