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野人和苦人

終於,一陣輕微的聲響傳進胖子耳際,應該是地上的松針落葉被踩動發出的聲音,雖然很細微,但是在寂靜的夜晚,卻格外清晰。

胖子身子一顫,紅纓槍緊握手中,蓄勢待發,此刻,他的全副心神都凝聚在槍尖。

忽然,他感覺王三炮拉拉他的胳膊,顯然是在示意他不要動手,胖子只好又鬱悶地打了幾個呼嚕,表示抗議。

咯吱咯吱,外面又傳來輕響。聽聲音好像是在啃食什麼東西。胖子心中一動:晚上好像還剩了半隻山雞,倒是便宜外邊的那個畜生了。

許久,咀嚼聲才消失,然後,胖子就聽到外面那東西開始向帳篷這邊靠近,立刻又繃緊雙臂。如果那個野牲口不知好歹,胖子就決定給它點厲害嚐嚐。

帳篷簾慢慢露出一條縫,外面朦朧的光線畢竟比帳篷裡面要亮,所以胖子能察覺到這種變化。

就在這時,只聽身邊傳來輕輕的咔吧聲,隨後,一道白光直射出去,是王三炮突然開啟了手電筒。

無比驚駭的一幕展現在胖子面前,在雪亮的手電筒照射下,一張人形的面孔猛然一晃,然後,帳篷簾落下,外面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

那是怎樣的一張面孔啊,長長的頭髮披散下來,根本看不清面目,只能憑直覺確定對方是一個人。

胖子愣在那裡,竟然忘了追出去。直到王三炮衝出帳篷,他這才清醒過來,也跟著跑出去。

手電筒光束的照射下,一個直立的人形消失在灌木叢中,只能隱隱約約看到,他的腰上好像圍著一圈東西,但是上身和大腿,絕對是啥也沒穿。

「野人!」胖子呆立原地,嘴裡艱難地吐出兩個字。他只聽說過有野人的傳說,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有朝一日,會有野人和他面對面,只有一米之隔。

「難道真有野人?」葉海波也從帳篷裡鑽出來,顯然他也早被王三炮叫醒,所以看到了剛才那一幕。

最後,兩個人的目光一齊射向王三炮,胖子不由追問:「三叔,到底是咋回事啊,以前聽說過林子裡有野人嗎?」

王三炮點著一鍋煙,坐在草地上吧嗒起來,胖子和葉海波也都叼起菸捲,靜靜地等著他說話。

「剛才我在外面守夜,就聽到有動靜,根據我的判斷,確定不是夜間行動的野牲口。」王三炮又吧嗒一口,紅閃閃的菸袋鍋在夜晚十分惹眼。

「你咋知道不是野牲口?」胖子問道,但是很快就又埋怨自己多嘴,王三炮打了一輩子獵,難道連兩條腿的和四條腿的還聽不出來才怪呢,再說,一般夜裡遊動的野牲口,一雙眼睛都會暴露它們的蹤跡。

王三炮果然沒有回答胖子這個稍顯幼稚的問題,繼續說道:「我以為也是在林子裡採藥打獵的朋友,就吆喝了一聲‘山裡朋友面對面’。」

這個胖子倒是知道,有點像暗號,曾經聽王三炮和老藥子對過,記得當時老藥子好像說的是「放下刀槍好相見」,這樣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可是我一齣聲,他就跑了,我估摸著八成要回來,所以就叫醒你們,一起守著。」王三炮一袋煙抽完,在鞋底上磕打幾下,然後用腳把地上的火星踩滅。

「三炮叔,那個到底是啥人啊?」胖子雖然明白了事情的經過,但還是不明白那個人到底是不是野人,如果要真是野人,那麼大青山可就出名了,肯定要超過神農架。

「胖子,你看過白毛女那戲沒有?」王三炮反問道。

「你是說——那人是遭到迫害,然後鑽進山溝裡的?」胖子大吃一驚,要是那樣,實在是太過駭人聽聞,一個人生活在大青山這樣的原始森林,那需要怎樣頑強的毅力才能生存下去啊!

「很有可能。」王三炮的語氣十分肯定:「因為在十多年之前,從來就沒有聽說過大山上有野人啥的,可是最近五六年,就開始有人說這事,在山上看到光著身子的野人啥的,越傳越神。開始我也信了,可是有一回在公社看白毛女那個電影,我心裡就一忽閃,冷不丁地就想到這件事上。以後上山,我也就開始留意,不過一直沒發現,今個這也是頭一回。」

聽了他的分析,胖子和葉海波也都跟著點頭,確實這種可能性最大。前幾年那時候,人妖不分,黑白顛倒,有可能是遭到迫害,逃進大山,再也不敢出來。望著四周黑黝黝的林子,葉海波忽然幽幽地說道:「看來不是野人,是一個苦人啊。」

老林子裡面時常有猛獸出沒,生命隨時會受到威脅,而且冬天嚴寒,缺吃少穿,見人還要躲躲藏藏,如果那人不是野人,還真就是一個苦人。

三個人同時嘆息一聲,心頭都冒出一個想法:以後如果再能相遇,一定要想辦法把他抓住,好好詢問一下,如果不是野人,那麼就可以帶他重見天日。

被這事一鬧,一向沒心沒肺的胖子感覺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睡意全無,結果就一直站崗到天明。

王三炮檢視了一下,剩下的那半隻山雞果然被啃得乾乾淨淨,而且,胖子鋪在地上當餐桌的那條毯子也消失不見。

「看來,肯定不會是野人啦。」胖子現在已經確信王三炮的說法,昨晚遇見的,就是又一個被逼進山林的「白毛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