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侯見喜啊——」侯見喜把腦袋湊過去,使勁喊了一嗓子,遭來幾雙白眼。
電話那邊傳來幾聲大笑,然後接線員又甜甜地說了一聲再見,這才放下聽筒,冷冰冰地說:「二位可以上去了,401房間。」
樓梯很平緩,用水磨石抹的,光滑照人。侯見喜吸溜著鼻子,嘟囔一句:「什麼怪味?」
立刻引起轉彎處一位女服務員的高度警惕,一雙大眼睛死死盯住侯見喜的面孔,估計是怕他做出擰鼻涕、吐黏痰這類有傷風化的舉動。
胖子知道這應該是消毒水之類,來蘇兒啥的,雖然有點刺激味,但是在當時已經算是高階貨,估計在大車店裡,你一輩子也甭想聞到這個味。
在401號房間門口,胖子有節奏地輕敲了三下房門,裡面傳出一聲「進來吧」,聲音透著一股慵懶,但是胖子可以察覺到,一般都是長期處於上位者的人物,才會如此。
走進屋,侯見喜又使勁吸溜鼻子,一股清香撲面而來,那是香水特有的氣息。這年頭能用上香水的人物,堪稱鳳毛麟角,比大青山的紫貂還稀罕,胖子不覺對屋子的主人產生濃厚的興趣。
桌子前面放著一臺收音機,猛一看還以為是電視機呢,個頭真不小。頂蓋開啟,裡面有一張唱片慢悠悠的轉著,唱針滑動,發出輕微的聲響,只有胖子這樣感官靈敏的人才會聽到。
「蘇三離了洪洞縣——」一個旦角的聲音飄出來,韻味十足。
桌旁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白淨面皮,剃著平頭,看樣子比胖子還要小兩歲,閉著眼睛,手指搭在桌上,很有節奏地輕輕敲擊。
一條腿翹起,搭在另一隻腿上,腳上穿著一雙圓口黑布鞋,一身衣褲都是顫顫巍巍的料子,估計是蠶絲一類。整個人,給胖子的感覺,就好像是三十年代上海灘的一位富家少爺。
侯見喜剛要張口,被胖子抬手攔住,然後,在桌子的另一邊坐下,也閉目凝神,聽起唱片。說實話,胖子還真是第一次聽這樣的老古董,蠻有情趣的。
一張唱片轉到頭,那人這才睜開眼,只見對面坐著一個胖子,一臉回味,似乎還沉浸在剛才的曲調之中。
「葉先生,這位是我大哥黃良,那些果子就是他們靠山屯出產的。」侯見喜連忙給他們介紹,剛才直挺挺地站了二十多分鐘,雖然頭頂有個吊扇在旋轉,可是後背上也見汗了。
「我們一起聽戲,其實已經認識了。」那人向胖子點點頭,滿臉笑意。
「蘇三起解,唱得真不錯,雖然本意講的是才子佳人,但是最後沉冤昭雪,卻是別有一番滋味啊。」胖子似乎還沉浸戲中,根本沒有和主人打招呼。
葉海波眼睛忽然一亮,在那一瞬間,整個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但是隨即又恢復常態,從桌上拿起一個煙盒,彈出一隻,遞向胖子。
胖子接過來,划著火柴,兩個人把煙點上,一起深吸了一大口,看來,都是老煙鬼。
「黃大哥怎麼看也不像是山溝裡的人啊。」葉海波看似隨隨便便地說著。
胖子撓撓後腦勺,嘿嘿幾聲:「咋不是呢,我的戶口就在靠山屯,你聽聽俺這口音,地地道道大碴子味。」
「哈哈,黃大哥真會講笑話,俺老爹在東北蹲過牛棚,一聽你這話,透著親熱勁兒。」葉海波對眼前的這個胖子產生了興趣:這傢伙不會也是大院裡面的子弟吧?
胖子總算是言歸正傳:「葉兄弟,聽說你的買賣做的不小,我們村守著大青山,滿山都是寶貝,不過剛剛起步,需要支援,特別需要兄弟你這樣的人支援。」
他心中基本已經確定,這位葉海波,來歷肯定不簡單,應該就是後來所說的太子黨那一類人的前身。
葉海波重新把身子靠回椅背:「黃大哥說來聽聽。」
「葉兄弟能不能弄到加工山野菜的裝置,不瞞兄弟你說,我家裡還倆日本人晾著呢,他們要出資金,出裝置,跟我們合夥開發山野菜資源。」
葉海波沒有做聲,也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只是靜靜地沉思,許久才冒出一句話:「黃大哥的抱負很大啊。」
胖子嘿嘿笑了兩聲:「兄弟你是明白人,有錢咱們中國人賺,也不能便宜外人是不?」
「有時間我去你那一趟,你說日本人就在你那等著,那好,我也去湊湊熱鬧。」葉海波站起身:「黃大哥,我還沒吃早飯呢,一起下去喝粥。你們大青山產的鹹鵝蛋,和大米粥一起吃,那可是絕配啊。」
胖子在書包裡摸索兩下,然後一把白色的大鵝蛋就出現在掌中:「葉兄弟你運氣不錯。」
他的心裡本來有點納悶:以葉海波這樣的人物,怎麼會無緣無故往大青山跑,原來根子在這啊。胖子隱隱覺得,真正的合作伙伴終於出現了。大青山,一直是養在深山人未識,在胖子的努力下,它已經漸漸展現出迷人的風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