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喇——咔喇喇——
夏天的暴雨來得及,黑雲就跟從天上冒出來一般,然後一陣雷聲滾過天空,大雨將至。
小娃子剛趴到窗臺上念:「大雨嘩嘩下,北京來電話,叫我去當兵——啪啪,屁股就捱打」
「臭小子,麥子都在房後曬著呢,還在這念殃,趕緊收麥子去。」於是,大人小孩噼哩撲通往外跑,抄起簸箕,嘩嘩往麻袋裡灌麥子。
胖子正在屋裡睡午覺,一個雷就把他打醒了,撒丫子往外跑:「下雨嘍,收麥子啊——」
到外邊一看,都幹上了。胖子連忙跑到李隊長家門口,胳膊一掄,灌好的麻袋就上了後背,然後一溜小跑,把麻袋扛到倉房。
李隊長看著有點眼暈:好傢伙,二百多斤哪,胖子勁真大啊。
「愣啥啊,快收。」胖子又扛起一袋跑進院。和隊長家的大小子扛了十多趟,麥子就剩一個底了。
「我到別人家瞧瞧去。」胖子直奔二柱子家,二柱子在鹿場呢,家裡的麥子肯定收不過來。
到那一瞧,果然如此,鼻涕娃撐著麻袋,那麻袋比他個子還高;柱子媳婦拿著簸箕正往袋子裡裝呢。
此時,天上已經開始掉點,雨點就跟黃豆粒子那麼大,落在身上都能感覺出份量,不過比較稀拉。胖子搶過簸箕,兩隻胳膊掄圓了,十幾下就是一袋子。
十多袋麥子都灌好了,就聽遠處一陣低沉的嘩嘩聲迅速逼近,那是雨點子落在莊稼葉子上發出的聲音。
胖子也急了,一手抓起一隻麻袋,嗖嗖嗖就跑進院,等到密集的大雨點子砸下來的時候,麻袋已經都進了倉房。
這雨真大,就跟天被捅漏了一樣,眨眼間就白茫茫一片。胖子又跑了兩家,專門負責扛麻袋。這樣的大雨,地上很快就白汪汪一片,雨點落在上面,激起一個個水泡。
嘩嘩譁,雨水已經開始流淌,如果麥子不能及時收起來,肯定就全泡湯,然後被水沖走,大半年的辛苦,最後能落個顆粒無收。
胖子此時已經渾身溼透,頭髮都貼在臉上,真跟落湯雞差不多,他抹了一把頭髮和臉:「呸——,種點莊稼真不容易,收到家門口都不保準。」
「胖子,進屋擦把臉吧。」
「我看不用。」胖子拍拍自己的衣褲,貼在身上,全都溼透了。
「哈哈,痛快啊,這個天然大淋浴,哪也找不到。」胖子剛才幹活,渾身正熱血沸騰,被雨水一淋,就當洗澡了。
一溜小跑回到家,胖子拉開門:「小玉,把手巾香皂給我扔出來,我就手洗個澡。」
大辮子又疼又氣:「黃大哥別胡鬧,雨淋了要生病的,快進屋。」
「沒事,就當洗冷水澡了,再說,這雨水一點也不涼。」胖子覺得挺舒服,把衣服褲子脫下來,就穿著一個大褲衩子,在當院忙活開了。
大辮子催了幾次,胖子也洗痛快了,這才進屋。一看胖子這德性,大辮子不禁羞紅臉,噔噔噔跑進屋,隔著門說:「鍋裡燒上熱水了,再衝衝,雨水不乾淨。」
胖子真想衝進屋,不過屋裡還有倆小丫頭呢,只好忍住,又把身上擦洗一遍,接過大辮子從門縫遞過來的衣褲穿上,渾身清爽。
「胖叔叔,這個淋浴還真不錯啊。」奇奇趴在窗臺上,滿臉羨慕地望著胖子,她也想出去啪嚓一頓,不過大辮子不讓。
「明天,叫小玉姐姐領著你們到河溝去洗。」胖子抬眼望望,只見屋簷下面的晾衣繩上,落著兩隻大燕子,那五隻小燕子,更知道好歹,早就鑽進屋,在幔帳杆排成一溜。
外面的雨已經小了不少,四十多隻小野鴨崽都直挺挺地站在當院,一個個神情肅穆,脖子伸得老長,一動不動,這叫鴨子聽雷。
話說那些撿回來的野鴨蛋,基本上孵化出來,小野鴨子長著一身灰黑色的羽毛,茸嘟嘟的也挺招人喜歡,整天嘎嘎嘎地跟在奇奇屁股後面,就像一群小跟班。
在胖子的授意下,奇奇把它們領到村外的河溝裡面,這些小鴨子噼哩撲通就下水,別看個頭不大,在水裡面遊得飛快,而且早晨出去,中午排隊回來,下午再出去一趟,晚上歸來,非常有規律。
看到這種情況,胖子估摸著,這些小傢伙把這當成家,估計翅膀長齊了也不會飛走。
不一會,雨停了,滿天雲彩都散去,小奇奇就張羅著去洗澡。她經常看到那些野小子在水裡泡著,早就眼饞了。
「明天吧,剛下完雨,河裡正漲水呢,再說水也涼。」胖子出言安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