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青山的五六月份應該是最美的季節,山花爛漫;但是最叫人嚮往的季節卻是八月。各種山果依次成熟,無論是大人小孩,進去都能弄個小花臉出來,沒辦法,山裡的野果子太好吃了。
一進林子,倆小丫頭就忙著蹲在地上採蘑菇。奇奇還不停地向吳瓊兜售胖叔叔的理論:「根上有蛆的就不是毒蘑菇。」
二肥子則不屑和小丫頭為伍,率先找到一片榛子林。榛子這種灌木不太高,剛好適合人採集。
這月份榛子已經成熟,掛在枝上,跟一個個小鈴鐺似的,一抓就是一把。不過外面的硬殼實在太堅硬,回家炒熟之後,用專門砸榛子的工具才能吃到嘴裡。
很快,奇奇她們就採了一筐蘑菇,都是松樹蘑,紅紅的傘蓋,表面油汪汪一層,晚上掐點小白菜一炒,就是一盤美味。
於是幾個小傢伙又把注意力放到採集野果上,她們喜歡的是摘下來馬上就能到嘴的,於是就扯著二肥子的衣襟,叫他找。
二肥子果然是採野果的老手,想了一下,就領著大夥往前走,幾百米開外,來到一片小灌木前面,大葉片,裡面隱藏著一串串小黑果,跟葡萄大小差不多,不過顏色紫紅,幾近黑色,上面掛著淡淡的白霜。
「哈哈,運氣不錯,我們有黑加侖吃了。」二肥子顯然為自己是一名成功的嚮導而高興。
「黑加侖。」胖子也猛然想起來,在幾十年之後,這種山果可是好玩意,做果汁,釀果酒,炙手可熱,據說還能人工栽培,等老藥子回來,得找他研究研究,早點下手。
在他琢磨的時候,幾個娃子已經圍上去,一人摘了一把,也不用洗,直接就塞進嘴裡。這年頭,你想找汙染都沒有。
胖子在吃喝上面,還是小孩心性,從二肥子手裡搶了幾粒,把前面的花萼殘留物摘下去,然後把果子放到嘴裡咬了一口。
紫紅色的漿液順著嘴丫子流出來,先是感覺極甜,然後又有酸味冒上來,味道絕對天然,也只有真正的山林,才能孕育出這樣滋味特別的山果。
老吳頭嚐了一個,連連點頭:「味道很純正,甜度也高,用來釀酒沒問題,這玩意山裡多不多?」
「多了去了,要往老林子走,遍地都是,比這個還大。」二肥子抹了一下嘴巴子,立刻就變成紫面判官。
「嗯,有開發價值,不過要是釀酒,那用的就多了,從長遠出發,必須像葡萄那樣,要能夠人工大面積種植才成。」老吳頭說起這個來,頭頭是道,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令胖子刮目相看。
奇奇和吳瓊也吃成小花臉,奇奇一邊往嘴裡塞,一邊告訴吳瓊:「不能多吃,吃多了倒牙,啥也不敢嚼。」
話說野果子雖然糖分大,但是裡面的酸性物質也足,只不過被掩蓋住,吃得時候不易察覺。不過吳瓊看奇奇不住嘴,也就把這話當耳旁風了。
「沒出息,前面還有更好的呢,先採到筐裡慢慢吃。」二肥子對倆丫頭片子不屑一顧,一看就是沒見過世面嘛。
兩個小丫頭不甘示弱地向二肥子皺著小花臉,不過為了一會還能嘗別的,也就不再往嘴裡塞,開始往筐裡摘。
胖子往前溜達了幾步,指著那邊星星點點的紅色說:「上那邊瞧瞧,不知道是啥果子。」
二肥子手搭涼棚向遠處觀瞧:「我記得去年那裡有不少牙格達。」敢情這小子年年總上山摘果子,都記道了。
三隻毛猴性子急,連蹦帶跳地先跑過去,後面的人緊跟著。倆小丫頭把籃子往胖叔叔手裡一塞,也撒著歡跑了。
「牙格達是啥玩意?」胖子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古怪的名字。
「牙格達就是紅豆。」大辮子為胖子解惑。
到了近前一看,果然是一粒粒色澤嫣紅的小豆豆,掛在一尺多高的小灌木上,就跟一簇簇紅燈籠似的,煞是喜人。
「人家都說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咱們這裡怎麼也冒出紅豆?」胖子有點納悶。
不過這個問題已經超出二肥子的知識領域,所以問他也白搭。倒是大辮子多少知道一些,笑盈盈地說:「這叫北國紅豆,和南方的紅豆不是一個品種,南方的叫相思子,所以王維才說勸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先嚐嘗再說。」奇奇她們年少,還不知相思為何物,在她們眼裡,就是一個吃。
胖子把紅豆果放到嘴裡,味道略酸,酸中帶苦,苦後生甜,回味無窮。不覺一個勁點頭:「我知道為啥管這個叫相思豆了,這種味道,就是相思之味。」說完,還瞟了大辮子一眼,瞧得人家臉上飛紅,跟眼前的紅豆差不多。
「相思?啥是相思啊?」奇奇和吳瓊都有點迷糊。
大辮子想了想說:「就是等吳瓊回到城裡,你們倆我想你,你想我,這就叫相思。」
等她說完,奇奇的眼睛裡面已經有淚珠珠在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