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很隨意,就是一個主菜——魚頭湯。胖頭魚的大魚頭差點把鍋塞滿,一直燉了兩三個鐘頭,盛到桌上,湯色奶白,鮮香醇厚,配上烙出鍋巴的大餅子,大夥吃得真飽。
放下筷子,眾人開始自由活動,胖子則湊到馬占山身邊,跟著他往鹿場方向溜達。
「馬書記,你感覺這次合作會不會成功?」胖子扯起話頭,然後遞過去一根大前門。
「小子,你抽的比我還好,我才抽江帆啊。」馬占山對胖子也越來越熱乎,通過這兩天的接觸,他看出胖子是個有本事的人。
慢悠悠地吸了兩口煙,馬占山這才說道:「現在看情況很樂觀,大青山確實招人喜歡。胖子,你說的那個包山頭的事,我準備回去之後向縣裡請示一下。」
「別啊,這事最好不驚動縣裡,上級沒有檔案規定,縣裡更不敢幹,這事就您說了算了。」胖子最後還不忘送給馬書記一頂高帽。
「少忽悠!縣裡不敢,我憑啥就敢,這事要是鬧大了,誰也兜不了。胖子,啥事最難,就是破天荒最難。」馬書記狠狠吸了幾口煙,然後把菸頭扔到地上,用腳碾滅。
「時代不同了,國家現在的口號是大力發展經濟,很快,原來那些陳舊的觀念就要被淘汰。馬書記,你敢不敢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胖子反將了對方一軍。
「第一個吃螃蟹咋了?」馬占山滿臉疑惑地望著胖子。
暈了,人家根本就不知道這茬:「螃蟹樣子看起來嚇人,第一個吃它的人就需要足夠的勇氣,用事實證明,螃蟹是很美味的!」
馬占山點點頭:「你小子的意思是叫我做出頭鳥,出頭的椽子先爛,你小子知道不?」
胖子嘿嘿幾聲:「您都這麼大歲數了,爛不爛能咋地?」
「啥玩意,你小子真沒安好心啊!」馬占山立立起眼珠子。
「我要是沒安好心,也就不用操心這事了。大青山十個寶貝疙瘩,裡面的山貨、藥材、野牲口都是寶,可是你想沒想過,要是沒有人管,野菜能採絕根,野牲口能打沒影,您信不信!」胖子知道他也不是真發火,所以一點也不退縮。而且也不能退縮,事情在基層最好解決,越往上越麻煩。要是一級級審批上去,估計沒個三年五載下不來,胖子可沒這個時間啊。
看到馬占山沉思起來,胖子又遞給他一根菸:「您是莊稼地裡摸爬滾打出來的,這養山和養地一個理兒,都得休養生息。現在大青山還沒有人破壞,要是大夥都發現它是塊金疙瘩,你刨一塊,他挖一塊,用不了幾年,大青山就能徹底變成大荒山,您信不信!」
「你們承包,就不破壞了!」馬占山瞟了一眼胖子,說到1問題的實質。
「我們是合理開發,一邊利用,一邊保護,就像種地,年年開春都要上糞。馬書記,如果有可能,我們想要承包一百年,而且,可以把保護條款詳細列舉出來,我們堅決遵守。」
「一百年,你小子胃口還不小,承包土地才多少年?你是想把大青山變成自個家裡的啊」馬占山有點吃驚,國家對土地承包的年限還沒有具體規定,但是一百年實在有點嚇人,那可是好幾輩子人啊。
「不是我自個,是整個靠山屯。和承包土地一樣,要是變成自個家的,更知道愛惜不是?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實行一年,為啥糧食大豐收,就是因為土地變成自個家,大夥有了幹勁。」胖子知道馬占山是純農民出身,所以句句不離土地。
馬占山不再吱聲,蹲在村口橋邊的石頭上,悶頭抽菸,那模樣,和一個勞累一天的老農沒啥區別。
胖子也挨著他蹲下,心裡卻從來不曾有過的緊張,彷彿是等待宣判的那一刻。
「成,這事就這麼定了。」馬占山也終於下定決心。
這聲音在胖子聽來,如同天籟,他一把抓住馬占山的雙手:「馬書記,靠山屯的老百姓都會永遠感激你的。」
「別扯犢子,我不跟著你們背黑鍋就算好事了。」馬占山笑罵了一聲,也把心頭的憂慮帶走。
這件事絕對非同小可,弄不好就要犯錯誤,馬占山勤勤懇懇大半輩子,真不想栽跟頭啊。但是日本外賓的來訪,叫他認識到大青山蘊涵的財富,能夠使靠山屯脫貧致富,這是他作為一個鄉鎮黨委書記所追求的目標,不能眼睜睜看著機會從手邊溜走。
作為一個農民出身的幹部,能大膽做出這樣的決定,叫胖子怎麼能不敬佩:「馬書記,請您放心,我們要不搞出個樣來,我拎著腦袋去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