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磊一看這架勢,腦門也有點冒汗,連忙湊過來觀看,只見上面一個個鮮紅的手印,晃得眼睛發花。
畢竟是行伍出身,他很快就穩定心神,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忽然眼睛一亮:「馬書記,這日期還是昨天的呢,這就證明在昨天之前,雞場和鹿場還都是黃良的私有財產。」
「不管是啥時候的,反正現在是隊裡的。人家小黃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及時改正,就是好同志嘛,不能一槓子把人打死。小程啊,這件事你做的也草率,年輕人有股衝勁是好事,但是也不能過頭。」馬占山最看重的就是農民的利益,所以也就既往不咎,反倒當眾教育起程磊來。
程磊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心裡這個後悔啊:「我這真是妄作小人啊,非要替排長出口惡氣,結果惹一身騷。估計要是叫排長知道這事,還得挨收拾……」
胖子一看滿天雲彩都散了,心裡比瓦藍的天空還敞亮:「馬書記,您來靠山屯一趟不容易,中午就在這吃吧,粗茶淡飯,管飽。」
馬占山哈哈大笑兩聲:「我是想在這吃,不過後邊還那麼多人呢,就怕把小黃你吃窮了,公社還得給你發救濟糧。」
胖子本來想留他吃飯,好好嘮嘮承包大青山的事,現在看來是行不通了,只好以後找機會吧。
馬占山和李隊長握握手,然後又走到李五爺跟前:「老爺子,我要走了,以後啥時候上公社,到我家咱們好好拉呱拉呱。」
李五爺笑得滿臉都起褶子,伸出大拇指使勁晃:「老馬書記,你是這個!」
噹啷一聲,手裡的大錐子落到地上,前面的大馬蹄針正好扎到地裡。
「老哥還會納鞋底啊,乾點活計好啊。」馬占山以為李五爺拿著錐子,以為是納鞋底呢。
程磊的腦海裡卻浮現出車裡袋上的好幾個小眼子,總算是找到正主了。難怪當年八路軍總打勝仗,有老鄉的支援就是不一樣啊。
馬占山等人剛要上車,就見遠處一輛腳踏車如飛而至,車上一個小老頭,倆腿跟風車似的,就差車軲轆沒飛起來。
騎到大解放後邊就過不去了,小老頭跳下車,把腳踏車往陽溝裡一扔,噔噔噔跑過來。
胖子一看是老革命,連忙迎上去:「您老幹啥去了,這兩天把我惦心的。」
老革命銳利的小眼睛一掃,就看到馬占山:「老馬,你也來湊熱鬧,胖子這錢是我答應借的,應該找我算賬!」
馬占山一看他急赤白臉的樣,不由哈哈兩聲:「老孫,你還真是屬猴的,瞧把你急的,這錢化到大隊,秋後一塊算賬。」
老革命愣了一下,然後上來使勁在馬占山的肩膀上拍了兩下:「你這老小子!」
然後又轉向程磊:「程站長,昨天我上縣裡去找食品公司的張經理,把你的情況如實說了。你小子年輕氣盛,業務上也缺乏鍛鍊,估計這次要下到基層鍛鍊兩年。程小夥,我跟你說,你一點都不冤,記住這句話,幹革命工作,別參雜私心。」
老革命的話有點黑,但是一點也沒有諷刺挖苦的意思,完全是一個長輩關愛晚輩的態度。
程磊耷拉著腦袋,心裡真不是滋味啊,後悔不該義氣用事,不過沒有賣後悔藥的,這一次的教訓足夠他牢記一輩子。
目送著大解放緩緩離開靠山屯,胖子的心裡頗多感慨,這場風波暫時平息,但是卻叫胖子認清許多人,給他的總體感覺就是:這確實是一個純樸的時代,許多事都可以擺到明面上,甚至包括批評和鬥爭。
「胖子,跑了好幾天也沒吃一頓好飯,你麻溜回家給我們做飯去,不用整別的,我就想嚐嚐你做山野菜的手藝。」
老革命精神抖擻,彷彿重新煥發青春,扯嗓子吆喝胖子去做飯。李隊長也點點頭:「胖子,這頓飯你是跑不掉了。」
胖子嘻嘻一笑:「走,大夥都上我家,我就不信,你們能把我吃窮,我這還一兜子錢呢!」說完,啪啪啪拍著腰間裝錢的書包。
「胖叔叔,那可不都是你的錢,還有我的份呢!」奇奇開始向胖子要賬。
「這錢就算是大青山股份公司的股份,估計還差得遠呢。」胖子把書包牢牢夾到胳肢窩。
奇奇轉轉大眼睛:「那我也算股東啦啊,嘻嘻,胖叔叔年終別忘了給我分紅。」小傢伙畢竟懂得挺多。
胖子摸著她的小腦瓜,嘴裡讚了一句:「小財迷。」
到了晚上,王三炮和車老闆子都來到胖子家,聽說這件事圓滿解決,都為胖子高興。這一高興就難免要整兩盅,最後,除了老革命喝了二兩之外,其他人都整了一斤多。
乘著酒興,胖子對王三炮說:「三叔,明天我也進山,把大青山徹底考察一遍。咱們要搞承包,可不能做虧本買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