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玄索戰靈霄

悵然一笑間,唯有風過林梢,天地萬物一片靜籟。

驀地破空之音襲來,蘇沫手中長劍斜挑,叮一聲撥開了密林中打來的暗器。我和無塵還沒看清狀況,他縱身一躍,已經和對面打了起來。

須臾工夫,從林中竄出一條黑影,手裡一條纏絲鋼鞭,舞得虎虎生風。蘇沫挺劍一個龍擺尾,身在半空,一足竟然踏在那人的鞭梢上,借力回落在我們身前。

"想不到梅花舞落風的七星寒毒釘也重現江湖了,你家主子也要來搶這雪蓮嗎?"蘇沫嗤了聲,橫劍在手,"梅老莊主十幾年前早已隱退,是什麼人竟能請得動他老人家再度出山?"

持鞭之人也不答言,凝神又是一鞭抽出,堪堪擊向蘇沫下盤。他提力側躍,躲開那道鞭擊,卻不料鞭到中途未曾改變力道,竟是直奔著我而來。

"糟!"蘇沫腳下無依,不能立施援手,怒喝一聲,揮劍朝那人斬下。

鞭風襲面而來,我下意識地閉眼縮身,雙手抱頭匍匐倒地,動作一氣呵成,瀟灑如行雲流水。無塵下死勁地拽了我一把,我本來蹲在地上的姿勢,瞬時改成惡狗搶屎,非常不雅地將整張面孔扎進土裡。

土渣湧進鼻腔,我的上嘴唇被門牙磕到,疼得欷?#91;難言。黑衣人一聲悶哼,倒在蘇沫的劍下。蘇沫轉過身走到我的面前,高高在上地睥睨著我。月影從他的髮絲間穿過,他的臉上濺著點點血漬。

"嗤!姐姐現在的模樣,可真是讓阿蘇無話可說呢。"他凌厲的臉上突然騰起壞笑,哧哧地笑著,"姐姐這招又叫做什麼名堂?"

我咿咿呀呀地站起來,拍掉身上的塵土,嘴裡哼了聲,"不懂了吧,我這招就是武林中失傳已久的猛虎落地式,很難練的。平日我輕易不施展,怕你偷學了去,今夜讓你開開眼界。"

嘴裡胡扯著,我怒目瞪向無塵,他聳下肩,一雙綠眸眨啊眨的,顯得極是無辜。

"再往上走,只怕更是兇險,姐姐的猛虎落地式,不妨多施展幾次,好教全江湖的人都開開眼。"蘇沫哈哈笑著轉過身,徑自走開。

我恨得衝他背影咬牙切齒,臭小子仗著一身好武藝,居然譏笑我,是可忍,孰……也要忍,不靠他一身高強本領,只怕我連半山腰也上不去。

無塵憋著笑走過來,為我拍淨了身上的灰塵,拉住我的手。我哀怨地看著他,嘴上笑著,指甲用力掐進他的手背。他也跟著笑了,只是嘴角一抽一抽的,分外扭曲。

三個人無語地繼續前進,各自笑各自的。一路上蘇沫又擋去了幾撥襲擊,接下不少五花八門的暗器,什麼倒飛鉤白蒼刺,噼裡啪啦漫天花雨地扔出去,扎得暗夜中一陣陣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倒也嚇跑了不少麻煩。

艱難跋涉到峰頂,蘇沫靠在山崖上,呼呼喘氣。我略略掃了一眼周圍,寥寥幾位奇形怪狀的江湖客各據一隅,虎視眈眈地互相瞪來瞪去,卻是誰也不說話,誰也不動手。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壓力,壓抑得人難受。高手過招,意在氣勢,絃斷風停,一招便可分勝負。

我將蘇沫拉到身邊,悄聲說道:"阿蘇,這些人看起來都很強的樣子,你有幾分把握?"

蘇沫接過無塵手中的水囊,仰起脖子灌下幾口,緩口氣說道:"一鷹一刀滄浪客,無情劍葉曉風,梅落山莊,還有幾個說不上名字。這些人能站在這裡,就絕非等閒之輩。一對一我只有五分勝算,如果是車輪戰,輸定了。"

我眨眨眼,再眨眨,拉了拉無塵的袖子,問道:"我沒聽錯吧,阿蘇說輸定了?"

無塵點點頭,重複道:"沒錯,是輸定了。"

"年輕人,說話還算老實。"山崖旁坐著一個長髯老者,轉過頭來衝蘇沫點了點頭。

蘇沫迅速拋下水囊,胳膊一擋,嘿嘿冷笑數聲,"梅花釘下死,寒毒入五臟,老莊主怎麼一齣手就是奪命的架勢?"

他的掌心橫過面前,月光下點點寒光在他的指尖閃爍。我看得分明,一支梅花形的小釘夾在蘇沫的手裡。

老者在說話時瞬間甩出梅花釘,無聲無息,蘇沫的臉色很不好看,將那枚銀釘甩手扎進土裡。

那梅老莊主不以為然地笑了一下,伸出兩指捋過頜下長鬚,笑眯眯地說道:"功夫不賴嘛,少年人能達到如此修為,實屬不易。可惜你用手接我梅落山莊的梅花釘,過不了一時三刻,你那整隻手掌都要被寒毒所侵,我勸你最好自斷兩指,免得毒入全身經脈,死在這荒山野嶺中。"

老者的話說完,山頂上的眾人皆是臉上變色。我下意識地要拉蘇沫,他側身避了開去,懶懶地衝那人笑道:"梅老莊主此番重出江湖,不知是受了何人所託,所為何事?"

梅老莊主看蘇沫一身氣定神閒還有心思嬉笑,絲毫沒有中毒跡象,神色凜然凝重起來。無塵將我拉到身後,我在他的背後探頭探腦地看過去。

"你究竟是何人?為什麼沒有被梅花釘中的寒毒所傷?!"

蘇沫背身而立,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聽到他欷?#91;不已的聲音迴盪在山崖間,"小小的斷腸散調配紫晶猞涎就自以為獨步天下了,你梅落山莊過去?這梅花釘橫掃武林數十載,玄黃毒聖卻只當這東西是小兒玩意兒,根本入不得眼呢!"

老者悚然起身,山風揚起他的長鬚,絲絲縷縷劃過面頰。他咧唇而笑,笑聲猙獰,如鬼魈慟哭,"小孩子莫要胡說八道,玄黃毒聖成名江湖足足有四十餘載,他老人家當年縱橫江湖時,連我梅老兒都還是後輩小子,你個小娃居然敢口出狂言。毒聖一生未曾收徒,你又哪裡去聽來他老人家奚落過梅花釘?!"

"哎呀呀,原來梅老莊主還知道玄黃是個人物,我以為數十年不歷江湖,早就被人忘乾淨了呢。"

蘇沫的話說完,不僅山崖上的人驚駭莫名地瞪向他,連我也倒吸了一口冷氣。無塵不驚不動地專心護著我,倒像一切身外事都與他無關的樣子。

蘇沫嘿嘿笑了幾聲,轉頭對我伸出手來,"姐姐,你看阿蘇的手,可像是中了毒?"

我仔細看過去,他的手指纖細,白潤如玉管,全然沒有一絲中毒後的症狀。我搖頭,"不像中毒了,這麼細的手一看就知道你不事勞作。"

他伸手敲了一下我的額頭,臉上笑容不減,"姐姐就知道拆我的臺,當阿蘇很好欺負嗎?"

我對他會心一笑,"玄黃毒聖睥睨江湖四十餘載,是人人談而色變的絕頂人物,阿蘇怎會好欺負呢?簡直是極難欺負的角色才對。"

望著蘇沫盈盈而笑的眉眼,我的心中漸漸浮起些許端倪,或許有些人有些事是我想躲也躲不開,終其一生也難以擺脫的夢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