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看她露出薄嗔的樣子,所以有時故意氣她,只是每次事後還要費心哄她開懷,這個傻丫頭啊!
她還有很多很多的不知道,還有很多我來不及說的喜歡。
如今,唯有這盞荷燈伴在我的身邊……
"你見了本太子,為何不下跪參拜?"
雪落寒梅,御園梅樹下,我第一次見到東皋的太子殿下,我的哥哥簡笙。
他穿著一身明黃織錦的華袍,袍角襟口銀線繡出朵朵纏枝西番蓮。他的頭上戴著雙龍吐珠的金冠。
他看著我的眼神陌生,冰冷,我永遠也忘不了那雙眼。
太平館的宮侍們私下裡說過,外戚專權媚女惑國的閒談,我聽不懂那些話裡的意思,卻讀懂了他們的眼神。
我的母親,天下馳名的荷君夫人,曾經是帝君最寵愛的妃子。
哥哥的眼神和那些人一樣,彷彿一把利劍,將我洞穿。我蹣跚後退,轉身跑出御園的林海。
他們說,我是妖孽的孩子。
我站在心月湖畔,望著水中的倒影。
母親死的時候,用她枯槁如柴的手攥住我的手腕。母親的眼中有淚,卻流不出來。我知道母親在心裡恨了一輩子,悔了一輩子。
那個曾經摯愛過她,後來棄她如敝屣的男人,母親時常會拿出當年他畫過的錦繡圖,怔怔地看上半天。圖中的母親白衣勝雪,風華端方……
館閣外的夜幕上掛著一彎冷月,母親的眼望著月,流下最後一滴淚水。直到她的手僵硬冰冷,我才抱住母親的身體,痛哭出聲。那一夜,我流乾了這一生所有的眼淚,將母親心中的恨埋藏於心底。
母親的死,震動了那個整日坐在金殿之上的男人,也換來了我的平步青雲。帝君將我傳到御前,拉住我的手,仔細端詳著我的臉。他是否想從我的臉上,找出母親的影子?
我對他露出無害的微笑,他的唇角顫動,一聲"阿荻",裹著前所未有的哽咽難言。他將我緊緊地抱進懷裡。他的手很大,攬在我的腰上,幾乎勒斷了我的脊背。平生第一次,我叫了他一聲父親。他尊貴的身軀戰抖著,?我抱得更緊。
他愛我嗎?愛母親嗎?
這個男人,竟是我的父親啊!
我在鄞荷宮長到十歲,第一次看到了宮外的人。那一年,父皇在尚霖軒夜宴群臣,特意將我安排在太子的身邊。他長高了許多,看人時眼神不再冰冷,帶著溫厚的笑容。
他變了,和記憶中的他完全不同。席間他一直給我佈菜,而父皇用慈愛的眼神看著我們。
我順從地吃下他夾來的每一箸菜餚,口中湧動著恨的味道。
金碧輝煌的尚霖軒,琉璃宮燈光影亂搖。
軒窗外的天上,也掛著一彎冷月。
"你就是當年那個荷君夫人留下的小皇子嗎?"
耳邊傳來一聲嬌叱,我轉頭看過去,一個粉雕玉琢般的女娃站在燈影下。她穿著素粉的宮裙,裙裾飄逸在琉璃月色中,我看著她,不覺發起呆來。
"嗤!原來竟是個傻子。"
她彎彎的眉峰挑高,丟下我,跑去拉住簡笙的手。
"太子殿下,那個新來的小皇子好無禮。"
我斂正眉目,垂下頭,將面前一盞雨過天晴端到唇邊。
簡笙看我一眼,點著女娃的額頭笑道:"芙兒莫胡說。什麼新來舊來的,他本就是咱們東皋的皇子,因為從小體弱多病,故此一直在太平館裡休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