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肉全是腥羶味,讓本公子如何下嚥?!"他怒睜雙目,朝我吼道。
我咂咂嘴,又拿起一塊,在他面前晃了晃,"公子吃不得這個,真是浪費人間美味。魚肉生吃時有股香甜味道,而且對身體多有裨益。不信公子仔細嘗一嘗,這肉越嚼越香,到時還把手指頭都吞下肚呢。"
他明顯對於我的推?不屑一顧,一臉鄙夷,"茹毛飲血,非君子所為。"
我冷笑一聲,"原來公子倒是個謙謙君子,我竟不知。"
簡荻微微一怔,隨即拿起魚肉飛快地塞進嘴裡,大聲咀嚼起來,"本公子百無禁忌,就愛吃生肉。"
看他吃得萬分辛苦,我樂滋滋地吞下第二塊魚肉。
我填飽五臟廟,身上的衣服也差不多被日光曬乾。簡荻吃到最後居然和我搶起生魚肉,還邊吃邊大讚口感絕佳。由此可見,人類的適應能力是多麼的強悍,堪比小強。在膏粱錦繡之地,他絲綢加身山珍海味尚且嫌膩味,現下荒郊野地,吃上一塊生肉居然這樣欣喜若狂。
既然肚子飽了,腦子也開始活泛起來,我認真地想了想現在的處境,對簡荻說道:"這處水源即將匯入江口,看來咱們也快走出山谷了,再回到塵世,公子可想好了應對之策?"
"丫頭是指那些刺客嗎?"他極優雅地捏著那塊從我手裡搶走的魚肉,慢慢地放進嘴裡,"他們一擊不成,定會再想詭計,本公子一旦露面,必會引來他們的追殺。"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被追殺是件很愜意很瀟灑的趣事。
我問道:"公子可知道那些人的來頭?"
"丫頭這話問得笨,你見過哪個刺客殺人前還自報家門的?"他嘲笑我的無知。
我立刻反唇相譏,"看來公子的仇家太多,怕是防不勝防,數不勝數了。"
簡荻嘿嘿一笑,"所以本公子才帶你在身邊,丫頭可要隨時保護我啊。"
呃,我真是上輩子作孽欠了他的……
"公子既然不知對方的來頭,那咱們今後行事自當小心謹慎,否則……"我自顧自地說著,簡荻突然蹙眉,沉聲說了句,"或許有個人……會是他嗎?"
"什麼?"我看著他,他搖了搖頭,滿臉沉鬱,"總之,公子不能以現在的樣子現身,否則立刻便會引來刺客。以你我二人目前的力量,絕對插翅難逃。"
他聞言錯愕地一抬頭,茫然地問道:"啊?丫頭?"
我笑嘻嘻地靠了過去,附在他的耳邊柔聲說道:"看來,丫頭還要為公子再次寬衣解帶,還望公子莫怪。"
他大叫一聲,驀地從我的身邊跳開。我刻不容緩,拔腳就追。
佇立在虎跳峽岸口眺望落霞江,我不禁有種恍若隔世的感慨。簡荻站在我的身後,正低頭扯著身上那套不太伏帖的女裙。
我展開雙臂,逆風立在江岸旁,玄黑大袖鼓滿了江風飄揚在背後,如翩飛的黑色羽翼。
"臭丫頭!本公子游歷大江南北,頭一次這麼丟人現眼。"他壓低嗓音吼道。
我回頭衝他朗朗而笑,"凡事皆有第一回嘛,簡妹,為兄可對你不薄啊。"
"你--"他咬牙切齒,一張易裝後的容顏清麗難言。
我忍不住由衷地讚歎道:"阿荻,你果然是我這一生見過的最美的女子了。"
他神色間愣了一下,隨即輕移蓮步款款向我行來,我警惕地退後半步,問道:"阿……阿荻,你要做什麼?"
簡荻抬手拂開吹散在鬢邊的長髮,嫣然一笑,"本公子要,掐死你,掐死你!"
說完臉色驀變,我見勢不妙,笑著從他身邊溜開,他披散在背後的青絲飄曳在風中,漫天飛舞。
江岸邊的春花被風吹起無數,如雨般揮灑在長空之下,剎那間粉白桃紅鋪散開來,絢麗旖旎,動人心魄。
佳人巧笑顏容,比春花更銷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