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說完,引來旁邊幾桌人悶笑。我從袖中取出手帕,遞到他的唇邊,為他擦去嘴角的油漬。
"花不語!本公子討厭你這妖女!"他探手揉著腿骨,憤憤不平地瞪著我。
我立刻點頭表示同意,"彼此彼此,禮尚而不往來,非君子也。"
"你不是君子,你是小人!"
"古人曾雲,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都怪公子平日太過親近我,讓我悍遜難化,不如從此後公子遠著我點,讓我徹底做個深閨怨婦吧。"我笑嘻嘻地說完,立刻裝作一副哀怨模樣,提起那塊沾了油的手帕湊到臉上揩眼淚。
公子荻一張勝似芙蓉的臉氣得扭曲,指著我半晌說不出話,只是手裡的筷子已經斷成了四截。
我和他正鬧著,一個鄉農打扮的漢子跨進門來,向掌櫃唱個喏,問道:"您老生意好,俺是個販棗子的遊商,路經貴寶地,能借問您老一句話嗎?"
"客官您儘管問,要不要打尖吃口東西?本店的床鋪乾淨齊整,您再住上一宿,明晨繼續趕路,如何?"掌櫃笑臉迎人地說道,將他讓進大堂。那漢子看牆角有個位子還空著,徑直走過去坐下。
他屁股剛沾上椅子,小二便湊上前問道:"客官您吃點兒什麼?咱們店裡只有您想不到的,沒有咱們做不出的。"
那人也不猶豫,張口說道:"一碗雞絲麵,湯要多些,菜碼要全,再來一壺竹黃酒。"
待小二離開,他復又站起身湊到大櫃前,向掌櫃打聽道:"您老可知道這附近有個虎跳峽?聽說就在落霞江的岸邊上。"
"哎喲,我的客官,知道知道!這虎跳峽就以險字著稱,住在這裡的人誰能不知道呢?據說那峽口就在江水靠近下游的地方,人若是落進江中,漂到那地方就凶多吉少咯!"掌櫃的連說帶比畫,聲情並茂,"客官您若是走水路,可千萬當心點!"
那漢子說了一句"多謝",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上,一邊等著他要的雞絲麵,一邊扭頭看向窗外,見我正看著他,衝我笑了笑。我點頭示意,收回目光,那人看起來一副木訥老實的模樣,身上的衣服也不知沾了多少塵土。
公子荻嫌惡地皺起眉,扔下一錠銀子,拉起我便走,經過那人桌前時,他突然叫住我倆,說道:"兩位且留步,俺這裡還有些販剩下的棗子,全送給小姑娘吃個新鮮吧。"
他攤開手掌,幾顆渾圓的大棗在他的掌心裡滾來滾去。公子荻冷下一張俏臉,瞪我一眼,我趕緊道了一聲"多謝",接過棗子,便被他一把拽著上了樓。
走到房門前,我正要推門而入,公子荻在我的背後猛推一把,我踉蹌著跌進房裡,撲通一聲摔在地上,手裡的棗子也滴溜溜地滾了一地。
他跟著走進房裡,反手關上了房門,我鐵青著臉從地上爬起來,還沒張嘴開罵,他已經惡聲惡氣地指著我的鼻子怒道:"你這丫頭竟不知羞?!光天化日下到處勾引爺們兒!"
我被他一句話說得蒙在當場,一時忘了回嘴。
我?光天化日下?勾引爺們兒?
老天啊!你莫非是故意派這小屁孩來人間整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