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孔雀東南飛(2)

他不再笑了,瀲灩絕美的面容凝上一層冰霜,將溫柔淺笑凍結在唇角。我怎麼忘了呢?就是這樣的他,美得徹底,也狠得徹底,足夠我銘記於心。

"你在胡說什麼?"冰冷的語氣,像刀擦面而過。

他……生氣了?

我忍不住抿唇而笑,"公子曾說,女子即便手中無刀,也可成為殺人的利器,這原本是女子可怕的地方。東皋貴人屢次在背後出手助我,想必他的一舉一動,公子早已知悉。這一切真的是我在胡說嗎?如果是的話,為什麼東皋貴人昨日向公子開口討我?為什麼公子毫不猶豫就答應了?為何今日公子要我來柔蘭閣?公子,世人都說你是天人降世,說你美若輝月,世人都冀望得到公子的垂青。只是,公子,你有心嗎?"

公子蘭,你的心,在哪裡?

我冷冷地凝視他,銀月寒芒,他舉起一隻竹蟋蟀,託在我的眼前。

"本公子的心,就是這個。"

我怔了怔,接過那隻蟋蟀,止不住大笑起來,"哈哈哈--!想不到公子的心竟是一隻小小的竹物?只可惜竹絲易損,公子還是收好了你的心吧。"

將蟋蟀塞回給他,他的手瞬間捉住我的指尖,我掙扎了一下,掙不動,便任他握進掌心。

"丫頭,我們來賭一局如何?就以這天下做賭注。凌雪生要迦蘭以命抵命,醒月國原本是她一手所創。若是你贏了,我便放你自由,若是我贏了,你就將命輸給我。"

"公子已經定下局,我有說不的權利嗎?公子總說我是她,公子口中的她是誰?若我不是那人,豈不死得冤枉?"

我盯著他的手掌,這隻手,握著天下,翻手覆掌間,將天下視如兒戲。

"你究竟是誰,我雖然還不十分確定,但也不妨賭一次。你體內有斷情草,又中過連慧的甲中毒,我這裡有一顆解藥,這世間唯有此藥可以解你的毒,你要還是不要呢?"

"不要,這解藥還是公子自己留著吧,我也是個絕情無心的人,不需吃那解藥。況且我吃與不吃,公子都不會放過我,何必白白糟蹋東西?"

"那我就留著它,留到你願意吃,求著我給你的那天。"他揚手拂去翩飛的青絲,白衣如雪,衣袂滑入風中,"記得你曾唱過一首曲子,兩年前在竹林那晚,再唱來聽聽吧。"

他斜身倚在玉欄畔,翩躚衣袖擦過我的裙角。我出神地看著柔蘭閣外的那輪弦月,輕聲道:"那曲子我忘了,今夜的月光很美,公子,我給你唱支家鄉的曲子,好嗎?"

他輕輕地頷首,將頭擱在我的肩膀上。我暗自回憶了幾句,記憶早已斑駁模糊,忘了是在何年何月,在哪一生哪一世,我曾聽過這首歌。

"也許會很難聽,公子別笑我就好。"

他安靜地等我唱來,我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起了個調子:

暮雪千山浮雲且試天下,青絲染霜華。

曾經醉臥紅塵剎那芳華,劍斷碎硃砂。

夢裡歌盡繁華隕落煙花,是一生牽掛。

煙鎖重樓如今望斷天涯,月下浣飛花。

我知道自己唱得不好,斷斷續續的,邊哼調子邊念詞,他安靜地聽著,毫不介意我的魔音穿耳:

暮雪千山浮雲且試天下,青絲染霜華。

曾經醉臥紅塵剎那芳華,劍斷碎硃砂。

夢裡歌盡繁華隕落煙花,是一生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