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清風踏歌行(1)

"我的死活,不勞姐姐費心,我看你想好自己的死法才是正經,省得到時候受罪,不如求公子賞你個痛快!"

將連浣摜在地上,我退後站定,目光瞬間攫住公子蘭,與他的視線在電光石火間交會。他的肩頭微震,眉宇間恍過一絲迷惘,狂亂的眼神一瞬即逝。

良久之後,他的唇邊漸漸挽起冷冷的微笑,將我的心神捲入如斯清冷的面容中。我收回視線,眼尾掃過他收納在袖中的雙手,正自微微顫抖,似是極力隱忍著什麼。

連真姑姑豔紅的指甲掐在連浣的臉畔,劃出一絲血痕,"流觴在公子生辰那日於呈恩殿前獻舞,你怕她的風頭太健,搶去公子矚目,索性將她交給你的冼觴閣玉珏隱匿下來。將來東窗事發,宮中丟的兩塊玉珏,一塊在花不語手中,另一塊出自冼觴閣,任誰也懷疑不了你連浣!這從始至終,究竟是誰的心思更毒辣呢?"

連真的話音久久迴盪在嫻月殿的瓊梁之下,殿宇外日華高照,在白璧石坊上灑下耀目金芒。

紗幔翩飛,從公子蘭的面前蕩過,將他的眉目隱在朦朧月紗之後。

連浣伏在木階前,茫然地盯著地磚上倒映的臉龐。

一陣悠揚的歌聲在嫻月殿中響起,彷彿從長殿的各個角落裡鑽出來,那聲音極是悽婉輕靈,繞過殿柱漫地襲來。

連浣渾身如被電擊,驀地戰慄起來。她抬頭四下張望,眼中明顯流露出驚懼,指著幽深黑暗的內殿喊道:"連汀!是連汀主上回來了,是她!她來向我索命……主上,不關我的事!是公子當年叫我在你身邊監視,換下你練功時的聚煙香。一切,一切和我無關啊!你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她叫得淒厲,一聲高過一聲,聽得人毛骨悚然,彷彿連汀就近在左右,正伺機要害人性命。

連慧枯槁長指驀彈,一粒黑色的丸藥恰好落進她的嘴裡,連浣咳嗽著欲將藥吐出去,濃臭的藥味頃刻間化開,彌散在空氣裡。

"你這孩子不識抬舉,竟連公子也敢誣陷,可見是活膩味了!老婆子這裡有顆靈丹妙藥,能助你略復神智,倘再胡言亂語,休怪我立時催動藥力取你性命!"

連浣怔怔地望著連慧,無聲地哽咽起來。

功名成敗咫尺間,連浣敗得徹底,含章宮一夕之間將她打入人間地獄,自此後,她唯有煉火可偎嚴寒可依,她已從高高的天上摔了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身入含章宮,進不得柔蘭閣,你只有死路一條。"

連真姑姑的話猶響在耳邊,只有我心裡清楚,嫻月殿並非我的目標,柔蘭閣也不是。眼前端坐華宇的男子,唯有他,才是一切!

"差不多,正戲也該開場了。"從高臺之上傳來清越的聲音,公子蘭優雅地揚起手,如水長袖掃過月簾。

簾影紛亂,輝光斜映。

"嫻月殿選主乃是含章宮中的盛事,流矽,你去將兩位貴人請來,共賞此佳景。"公子蘭的唇邊盈盈而笑,口吻透著淡淡的嘲諷。

流矽領命而去,連慧坐在椅中不斷地咳嗽,連心遞上一隻藥丸,她接過後掐開蠟封,摜進口中。

"百草堂主上平日操勞,還須多保養身子。"公子蘭朝連慧投去關懷的一瞥,續道,"今日選主,凡能者皆可一展才學,誰於含章宮有極大裨益,這嫻月殿便以此人為主。"

我退後幾步,將身形隱入人群,冷眼環視身周。有人眼中透出躍躍欲試的神情,有人自覺無力奪主滿臉遺恨,有人高深莫測讓人看不出心思。連真姑姑的眉目低垂,一雙眼盯著殿磚,也不知在想些什麼。連慧坐在椅中,老神在在,似乎對選主之事漠不關心,可眼神卻時不時地飄到連心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