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公子蘭,是我未曾見過的。連汀固然冷,但與他相比,不過冰山一角。他冰冷的眼神,冰冷的言辭,讓人從骨縫裡冒起寒意,彷彿千年不化的冰峰,直插入心肺。
正僵持間,殿外傳來蹣跚的腳步聲,木杖落地砸起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大殿上,久久盤桓不去。
連慧佝僂的身影出現在殿宇門前,身邊伴著一個少女。那人一襲黃衣,酷肖死去多時的流觴,乍見之下,我差點兒驚叫出聲,手腳冰涼如被魘住。
待那身影走近,細看時,卻是連心,今日她刻意裝扮了容顏,穿著華貴繁複的明黃宮裙,行走間顧盼生姿,美不勝收。
連真回頭看向緩步走來的連慧和連心,忽然唇邊綻起笑容。連心羞澀地低下頭。看著她們之間暗湧的交際,我的心頭驀地閃過一個模糊不成形的想法,莫非連真姑姑她……
連慧舉步維艱地走到公子蘭的榻前彎腰下拜。連浣欲上前攙扶她的手臂,被連慧手中的沉香柺杖格開。連浣尷尬地怔在原地,連眨睫羽,怏怏然退回公子蘭的身後,連心搶上一步,攙住了連慧。
公子蘭端坐在雁翅榻上冷眼觀望,從連慧進殿到連浣受辱,他泰然若不關己地旁觀著,看著眾人精彩絕倫的戲作。
鮫人燈火明滅不定,幽藍詭異,將嫻月殿映若森羅鬼煞。
連慧咳嗽數聲,緩過氣開口道:"百草堂連慧,拜見公子。"
連心的目光流連在公子蘭的眉宇間,見他視線睇來,臉上露出嬌羞神情,慢慢地垂下頭去。
公子蘭眼中波瀾不驚,淡然回道:"百草堂主上不必多禮,可惜你來晚了,沒看到有趣的一幕。"
"哦?何事讓公子覺得有趣?說來給老奴聽聽,也一起樂樂。"連慧的臉上皮笑肉不笑,回身看看跪了一地的眾人。
"今日嫻月殿上,"公子蘭輕輕拍了一下雁翅榻,說道,"有人覬覦這個位子,只是這裡只夠一個人坐,你們這麼多人都想要,豈不是叫我為難?"
眾人一起躬身叩頭,口中惶恐地喊道:"我等不敢,請公子恕罪。"
連慧嘿嘿冷笑幾下,"今日誰有命坐上嫻月殿主位,老奴不敢妄言。不過這些人膽子著實不小啊,居然覬覦起不配得到的東西,這含章宮裡,究竟還有沒有規矩了?"
連真姑姑當即越眾而出,大聲道:"公子明鑑,今日在這嫻月殿,確實有人覬覦登上主位,但無論是何人,終須對含章宮有所裨益方為上選。我為公子舉薦一人,請公子決斷。"
連真曼妙轉身,一雙美目流盼婉轉,視線隔過人群冷冷地掃到我的臉上。我被她的目光嚇得渾身一顫,剎那間似被無數條毒蛇纏身,背後冷汗淋漓。
當日在行香水榭中,是她親口說意欲爭主嫻月殿,此刻卻又忽然改了口風舉薦他人。那,那之前她將君亦清接入含章宮,又是意欲何為?!
連真的目光在我臉上審視片刻,終於滿意地挪開。她輕晃紫色衣袖,鎖視連慧的身邊人,"我力薦百草堂連心姑娘入主嫻月殿,連慧主上,您意下如何?"
滿殿登時譁然,連慧雖然沒有答話,但難掩臉上得意的神色,連浣敢怒不敢言,下死勁兒地瞪著連心,流矽漠然地跪在地上,臉上一副泰山崩於前不改色的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