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撐起身慢慢坐了起來,臉上凝了層冰霜似的盯著我,"陳芝麻爛穀子的事總提它幹嗎?你今兒個若是來找連心敘舊的,老婆子可沒精神頭陪你繞彎彎耍心機,乾脆說清楚了,大家清淨!"
我雙掌合十,嘆道:"好!既然連慧主上也想求個痛快,那我就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嫻月殿當日一別三年,主上藏得好密實,等的不就是今日這局面嗎?"
她渾身一震,待要發作,卻又穩了下來,目光在連心身上掃過,吩咐道:"這藥涼了,涼了就更苦,喝到心裡讓人難過。你去把這藥溫了再拿來,放兩勺蜂蜜進去。"
連心乖巧得像只瓷娃娃,端著碗轉進後堂。我將視線調回來,和連慧默契地對望了一下,"主上好手段,將連心姑娘教得這麼完美乖巧,想來公子定會萬分歡喜她吧。"
連慧從榻上起身,走到我的面前,尖利的指甲搭在我的臉上,輕輕拂過去,"小丫頭,看來你已經清楚連心的身份。你猜,我現在在想什麼?"
我迎上她的目光,她蒼白的髮絲垂下淡淡的幾縷,飄過我的眼前,"主上現在一定是想動手捏死我,如同捏死一隻螻蟻那麼容易,可惜主上不會這麼做。"
"哦?你給我說個不會殺你的理由?"
"因為,"我頓了頓,才續道,"因為醒月神桑啊……"
(嫻月殿前的廣場上,連真姑姑櫻紫色的宮裙翩飛如舞,她站在雲端流曦之上笑著說,醒月神桑,含章宮真的迎來貴人了。)
"主上為了公子蘭,可謂用盡心力,就連醒月國裡身份尊貴的世族女子,也甘心進入含章宮為奴為僕。記得主上曾剖析過醒月形勢,內有宗族擾政,外有強敵虎視,真真是環狼伺虎啊。"
我在唇邊挽上淡薄笑意,那時的一情一景、一言一行,依舊真切地浮現在我的腦海裡。
"嫻月殿,要麼就讓它一直空下去,要麼……就請這宮裡最尊貴的女子入主才是正理,連慧主上,你說我說得對嗎?"
"不錯,小丫頭說得頭頭是道,我老婆子可敬佩得很吶!"她放開手,轉身走回榻旁坐下,瞬間又變回弱不禁風的遲鈍模樣。
臉上微微刺痛,我抬手抹去,著手處略感溼潤。攤開手看時,指尖上染著幾點血漬。怒目瞪向連慧,她正出神地盯著自己的指甲,臉上看不出喜怒。
心裡狠狠一窒,連慧!你這是動手了嗎?!
"主上這是何苦?病中最不宜勞神動怒,還是靜養為好。"我冷哼了一聲。
"老婆子掌管了幾十年的藥草,死,只怕一時還死不了,只是你今日被我指甲中的毒所傷,如果不加意保養,倒會死在老太婆的前面呢。"她說完,伸指夾住窗外的一片嫩葉揉搓幾下,眨眼工夫,原本嫩綠的顏色變得烏黑髮亮,竟像是給人塗了層鮮墨般扎眼。
我驚怒交加地看著她,又不好立時發作,忍氣道:"這百草堂中四處密置草藥,如果主上想殺我,也不會等到今日才動手。三年前主上留我一條性命,若說那時是看在我爹爹的面子上,那麼三年後您就更不會殺我。如今公子對我青眼有加,整個宮裡人人有目共睹,您殺了我,就不怕公子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