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玉露梢頭掛

第二十章玉露梢頭掛

燕鴻過後鶯歸去,細算浮生千萬緒。

綠柳如絲飄香徑,曉月迷蝶花木深。

我轉過柳圃,斜刺裡伸出一條手臂,下死勁地拽住了我的胳膊。剛要放聲尖叫,回眸的瞬間,看到公子荻那張曇華茂盛的俊俏容顏,可惜眉宇間隱著一層煞氣,沖淡了原本姣好的氣質。

他古怪地盯著我,眼珠濃黑髮亮,我憋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

"死丫頭!你還有臉笑?"他咬著牙衝我低吼,"你自己乾的好事,害本公子……"

我笑個不住,瞅著他那張扭曲的面孔道:"哎喲喲!公子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公子荻捏著我的手勁重了三分,我吃痛地皺緊了眉頭,臉上的笑容更加肆無忌憚,"公子這是和誰慪氣呢?誰敢給公子氣受?再怎麼說這裡也是含章宮,咱二人這樣拉拉扯扯的,公子還是避諱些才好。"

他聽我說完,神色間一滯,一手攥住我的下頜,目光沉斂地審視在我的臉上,"……你,與之前不同了,為什麼?"

我收起笑容,正色道:"公子是想誇讚不語更漂亮了嗎?"

他放開手,對我再三打量起來,"笨丫頭倒讓本公子開了眼界,幾日工夫不見你,你就好似換了個人。怎麼?是不是你家公子再容不得你了?"

"公子荻說笑了,咱家公子不知道多寵著我呢!"我衝他眯著眼揚揚下巴,挑釁似的說道,"人總有長大的那天,就算是不願意面對的東西,逃避也並非正途。"

"說得好,你這丫頭有些見識!"他拍了幾下手掌,唇邊挽起讚許的笑容,"初次見你,只當是個好色的小女子,畏畏縮縮的挺惹人煩。本公子還算沒有走眼,你終究和旁人有些不同。"

"公子現在明白也不遲,我仍是公子在洗天池邊初見的色女,而公子也依舊是東皋的貴人。我與公子萍水相逢,您不必在我身上花費太多心思。"我目光凜然地望著他,他的臉上一愣。

"小丫頭現在是想過河拆橋,將我趕開嗎?"他忽然欺近身來,俊顏幾乎貼在我的臉上,"如果我偏偏要反其道而行,偏偏要招惹你呢?"

"那……"我轉眸,對他綻出一絲玩味的笑容,"公子就不怕惹個大麻煩上身?到那時甩也甩不脫,豈不自尋煩惱?"

"本公子就是喜歡自尋煩惱,本公子更喜歡自作多情!"他意有所指地攥住我的手腕,扯住我便走,"天下大亂,越亂越好!清閒日子過膩味了,倒要生些事端出來才有意思。"

哎呀!臭小子亂變態的,居然嫌日子太閒沒事找事?!

他披散的青絲隨身搖曳,飄逸的背影略帶著少年郎的單薄。我極不情願地被他拽往別院,門口的侍衛看到時,一個個臉上紛紛閃過尷尬的神色。

這……定是他們也都知曉了我曾如何好好"厚待"過他們家公子吧?

公子荻將我拉進屋,反身鎖上了房門。我心裡七上八下,不知道等一下他會使什麼變態招數,回報我那日的"贈藥之德"。

小屁孩優哉遊哉地繞過我,徑直坐到窗下的湘妃榻上,指了指左腿道:"站著說了半日話,累了,你過來給我捶腿。"

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我無可奈何地走過去蹲到榻旁,將他一條腿橫放平整,輕輕在上面捶了兩下。他單手支肘撐在臉畔,一雙鳳眸死死地盯著我,我捶了沒幾下,他擰起眉頭訓斥道:"這麼輕?你沒吃飽飯嗎?"

我忍!我磨牙忍!

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朝他腿上砸了下去,他一聲慘叫,抽回腿縮排榻裡。我被橫掃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哼哼唧唧從地上爬起來,抬頭對上他冷冷的雙眸,我嘿嘿訕笑幾聲,著笑臉道:"公子要我服侍可真是找錯人了,要不我去給公子喚個丫頭來?"

他既不怒,也不說話,就那麼冷眼瞪著我,我被他瞪出了一身白毛汗,只好繼續傻笑。

小屁孩終於瞪夠了,又將腿伸過來,沉著聲道:"再敢手底下不知輕重,乾脆剁了那雙勞什子!"

我敢怒不敢言,乖乖地伸手過去繼續給他捶腿,肚子裡把"死小孩""爛小孩""挨千刀的小屁孩"罵了個遍。他斜倚在榻上,閉著眼一副十分享受的鳥樣子。

軒窗外的落日西沉,滿天霞光透紙照了進來,我停下手遮去刺目光線,用力眨了眨眼。公子荻滿身黑衣漸染成橘色,璧玉樣的臉龐籠罩在霞光中,絲絲流光閃過眼角眉梢。他的五官精緻美好,沉靜的表情看上去寧馨而無害。我有一下沒一下地為他捶腿,目光專注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