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瞬息,華髮青絲,青絲亦情絲,願我一片心,君子長相憶。
夢醒人消瘦,月下泛碧舟。
最後一句尾音消失在空曠殿宇中,百架流翠宮燈剎那亮如白晝。一抹明黃身影凌空而來,宮衣飄曳,墨髮高盤,兩道飛紗從天際垂下,繫著那黃衣女子落在殿心中。
她一雙赤足剛踏地,腳腕上銀鈴搖響,緊接著輕扭腰擺,將手中握的飛紗朝天甩去,紗綾橫漫,將她的身影裹在迷離薄霧中,極是引人遐思。
鼓聲響起,她的動作明顯滯澀起來,鼓點敲,她的影動,鼓聲靜,她也靜。鼓聲疾催,她竟單足著地飛快旋轉,紗波亂揚,金釵盈盈而笑,一抹黃影幻化為兩抹,三抹,無數抹,越轉越快。鼓點落,她仰望天際,雙臂伸展,手掌做蓮花狀。
宮燈再度明滅,一切聲息瞬間消失,隨即銀鈴聲輕搖,丁零零,丁零零,最終銷聲匿跡。
一舞傾山河,她僅以一曲便折煞了含章宮中萬千人的心神。
直待風過影動,眾人才回過神思,大殿中瞬間響起如雷掌聲。玉階下兩位貴人看得如痴如醉,公子蘭的唇邊露出愜懷淺笑。
我手中的竹絲也編好了,收絲掐掉多餘的部分,我將一隻竹編蟋蟀託在掌心上,遞到公子蘭的面前。
他眸光流轉,將竹蟋蟀捏在指尖,凝神看了半晌,翻來覆去地把玩。
獻舞的黃衣女子走到玉階前,對公子蘭俯身跪拜,她裸露在外的手臂光潔白皙,兩條紗綾纏繞其上。
"冼觴閣流觴,恭祝公子千秋百載,如日之升。"
公子蘭未曾抬眼,只略略點了點頭。他將那隻竹蟋蟀納入袖中,摸了摸我的頭。
"這玩意兒不錯,小丫頭果然摸得透我的心思。"
他的態度像是在對一隻小狗說,你乖乖的,等下給你肉骨頭啃。
我很想撥開他的手,可是我有心沒膽,只能在心裡想象著咬他無數口。
女子說完,慢慢站起身,抬頭的一瞬間,我看到她嬌美的容顏,媚若秋霜,豔似桃李。
流觴,流觴……
她,不正是那日給我玉珏的女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