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對月兩嬋娟(2)

連汀最擅長用氣勢嚇人,早在嫻月殿我就領教過她這套,此刻離得她近了,恐懼感更是翻倍狂增。

小謝把玩著手中的竹蟋蟀,"不語,這位嫻月殿主上最愛戲弄人,剛才要不是你將這隻蟋蟀丟出來,我早就沒命啦。雖然我是一心想置你於死地,但你出手相救,我知恩圖報,等下定給你個痛快。"

小謝一番話說得輕鬆,那口氣聽起來全當我是塊豆腐,隨便她料理。

(豆腐啊豆腐,你不用掙扎,我下手輕點兒給你個痛快,你趕緊投胎去過下輩子吧!)

無語看天……

我悄悄向連汀身邊挪過去一點兒,戰戰兢兢地問道:"不知嫻月殿主上喚我何事?"

連汀輕移蓮步,婀娜生姿地走到我面前,伸手抬起我的下頜,"含章宮一別十四載,你爹爹他可好?"

我故作驚詫,瞪著連汀問道:"主上認識我爹爹嗎?!"

"哈哈哈哈哈!"連汀沒發話,小謝先狂笑起來,她指著我的臉,邊笑邊揩掉眼角擠出的淚水,"花不語,你倒會裝瘋賣傻!你問她識不識得你爹爹?你快讓她說啊!"

小謝故意拆我的臺,看她一副快喘不過氣的樣子,我分外希望她就此噎住,耳根子也好清淨了。

"我與你爹爹算是舊交,多年不見,自然記掛著些。"連汀寥寥數語,將一生痴念草草帶過。她放下手,我頓覺被她指腹掃過的肌膚如被冰扎。

小謝嘆口氣,彈指間將手中的竹葉激飛,"連汀啊連汀,到這個時候你還在遮著藏著,怪不得當年二郎舍你而就旁人,你將自己的心思藏得這麼深,是個男人也被你嚇跑啦!"

連汀哼了一聲,反問道:"你有資格笑我嗎?你對公子又是如何?"

"唉,我確是沒有資格說你呢,可我對公子一片真心實意,比不得你兩隻手,既要抓這個,又不捨得放那個,到頭來什麼都弄丟了。你情人沒抓住,權勢一樣沒有到手,在那小小的嫻月殿裡一困十幾年,仔細想想,咱們可都老咯。"

連汀下意識地撫上臉龐,隨即展出一個極清麗的笑容,"我可沒覺得自己老了,除了這嗓子再不如當年。倒是小謝你,容貌雖沒變,可心氣畢竟是不如從前了。"

小謝歪著頭,一手細細地摸過竹蟋蟀的每個關節,不知在想些什麼,連汀白衣素裹,站在淡淡的月光下,同樣的詭秘莫測。

此刻命懸一線,小謝和連汀尚在醞釀時機,我夾在兩個各懷鬼胎的女人中間,左右為難,只覺得分分秒秒都難捱。

夜風揚起兩束纖長的墨髮,在夜幕下交織糾纏,彷彿兩尾遊斗的靈蛇。

連汀舉起手裡的軟鞭,鞭身上燙金纏絲灼灼閃過寒光,"連碧,當年若不是你在公子面前力薦,公子怎會將我賜婚於夜郎王子?那豎子薄倖寡情之名天下皆知,你推我入火坑,我也不會讓你好過。我自毀歌喉,再將罪責誣到你的身上,咱姐妹倆這筆糊塗賬,可該好好清算清算了!"

小謝將竹蟋蟀納入懷裡,巧笑嫣然,"姐姐說得是,十四年前含章宮放出去一對璧人,我當時全沒當回事。四年後,百草堂的連慧主上密報含章宮裡有人生了謀逆之心,妄圖加害公子蘭。旁人的事我自然不管,可公子的事就是我分內的事!你惱恨二郎無情,公子迫你聯姻夜郎國,毀你終身。只是姐姐你的心好狠毒,你對自己下手就罷了,怎麼還來誣陷我,害我被貶出柔蘭閣呢?"

"哼!公子蘭是何等樣的人物,怎會看不出我的那點伎倆?他不過是順手除掉你這個禍根,你當年飛揚跋扈,在含章宮裡恣意殺伐決斷,好不風光!公子能留你一條性命,已屬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