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極不自然地歪了一下眉峰,苦笑道:"這故事旁人聽來感動萬分,怎麼被你一說,就變了味兒?"
"你笨唄!既然永生永世不得相見,不如從最開始便不相識,不相識便可不相知,不相知就不會相愛,不相愛就不會苦痛悲哀,這麼淺顯的道理你都不懂?況且這些只是神話故事,既然是故事,拿來聽聽就好,豈能當真?"我淡淡地瞥他一眼,他聽完怔住神,嘴裡喃喃地念了幾遍不相識便可不相愛。眼波流轉看我時,臉上透出莫名的惆悵。
"君亦清,你聽說過含章宮嗎?"我順口改了話題,他聽到含章宮時眉頭蹙了起來,但隨即面如白板沒表情。
"醒月國沒聽過含章宮的人可謂鳳毛麟角,含章宮柔蘭閣,那是神仙也住得的去處。"他抬頭看著遠天,似是嘆了口氣,"丫頭,醒月國的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夢境,那就是盼著能去柔蘭閣中暢覽一番,哪怕只是盞茶工夫也足以慰藉平生了。若這輩子能被召入含章宮,更是無上榮光,是凡人不敢奢望的夢想。"
"君亦清,你可是咱們綠川岡地十八寨的君家寨少主人,何必去豔羨人家一座宮殿?何況含章宮又不是醒月國的皇宮,有什麼神妙可言?"我有些不敢置信地問,君亦清的表情看來很是認真,眸中華彩綻放。
"難道你不知曉醒月國的公子蘭嗎?那是個神仙般的人物,只該存在於夢境中。含章宮是沒什麼神妙可言,但只要有那位天人之姿的公子存在,便是受世人景仰的神仙宮閣。"君亦清看著我,對於我的孤陋寡聞表現得分外詫異。
我搖頭,反問他:"我為何一定要知曉公子蘭呢?難道天下人都知曉他,我就必得知曉他嗎?"
這句話是不久前他剛問過我的,現下倒被我用在他自己身上。君亦清探手過來捏了捏我的臉頰,罵道:"鬼靈精的花丫頭!就是一張嘴皮子利索,腦子裡空空如也。"
我的手慢了點,沒能打掉他的祿山之爪,無數眼刀頃刻間似漫天花雨地飛過去,他的老招數就是視而不見。
"我實在不明白為何世人都將身入含章宮看作無上榮光的事,說到底那也不過是醒月國的一座公子府邸而已。"我微微一笑,輕聲道,"等我滿十二歲生辰時,爹爹就會把我送去含章宮,到時恐怕你就不會再見到我了。"
他驀地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讓我以為骨頭會被捏碎。我皺眉看他,他的眼中有一抹寒月中天般的冷冽。
"你爹爹是什麼人?竟可以送你去含章宮?!"他的口氣急促,彷彿聽到了這世間最不可思議之事。
我眨眨眼,佯裝思索,"嗯……這個啊,美貌爹爹自然是老實人咯。"
"丫頭!"
我不理會他,凝神看向遠山的倩影,在天地交融之處,瀰漫著青色的煙霞。記得在石榴花開的月夜,我聽到爹孃的私語,再過不了幾時,我就會被帶去含章宮。
想來有些可悲又可笑,這蒼茫塵世本就不是我的歸宿,我不在乎未來身處何地,何年何月,哪裡才是我的家。我本就是天地間一縷孤魂,漂泊在無依的九重天之下。我看到花開花謝,月盈月缺,青山綠水或可與我相伴,但我始終孑然一身。
"君亦清,你妒忌我,還是關心我?"我笑著,望入他的眼底。
他沒有答言,只是靜靜地凝視我的眼睛。其實我大概能夠猜到,他是不可能關心我的。含章宮柔蘭閣既然是天下聞名的神仙夢境,而我又即將走入這場夢中,他怎能不妒忌於我?
人有太多的私心,對於這個少年,我從來不抱過多的期待。
"你總能一眼就看穿別人的心思,我應該說我羨慕你,還是敬畏你?我有種感覺,你並不是我眼中所見的小丫頭,你的這裡,"他的手指向我的心口,"遠遠比我看到的要精彩得多,你說我說得對嗎?"
他的話說完,我真忍不住想要喝一聲彩。君亦清!想不到他竟能窺察到我的內心,感知到我真實的世界。我該說是他洞察力敏銳,抑或是我太過於純粹易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