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是你從她們那裡聽來的吧?"
他一語道破,我點頭承認,"是啊,所以我想……"
我的話沒有說完,被他揮了揮手裡的馬鞭止住。
"你憑什麼以為我會按照你的想法去做?"他唇邊的笑帶著譏誚,彷彿在嘲弄我的不自量力,"又或許是本少爺看起來很好說話,容得旁人放肆無禮?"
"你誤會了,君亦清。她們心裡很歡喜你的,所以我才……"我凝視著他說道,花家姐妹是少女情竇初開的心思,明眼人一看便知。
"旁人心裡怎麼想的,與我何干?天下的女子何止萬千,我又為什麼?對她二人青眼有加?"君亦清的一番話說得我啞口無言,雖然乍聽起來傲慢不馴,但是細想之下我確實無言可駁。
旁人喜歡他那是旁人的事,他喜歡誰又不關我的事。
呃,那個……出師不利,碰了一鼻子灰。我垂下頭,突然覺得好沒意思。
秋風獵獵,鼓動得草場上懸掛的彩旗幡簾如扯絮般亂過眼前。地上的人影晃動了幾下,君亦清縱馬飛馳而去,沒幾步,又掉轉馬頭兜了回來。
馬蹄飛揚,一瞬間迎到我的面前,我本能地想退後,抬頭的片刻對上他的雙眼。他的眼中一抹顯而易見的不屑,反而激起我的悍性,我咬牙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輸人不輸陣,我決不能在氣勢上被個臭屁小鬼嚇倒!
馬蹄幾乎貼著我的鼻樑落下,白馬呼嘯的喘息直吹起我額前的髮絲飄曳不定。無語地瞪著馬上的美少年,他可真是桃花芙蓉的面貌,蛇蠍般的心腸。
君亦清在馬背上徐徐開口:"我這匹照夜白是萬里神駒,你挑匹馬,若在腳程上趕得上我,就讓你的姐姐們過來好了。"
死小鬼,擺明了整我啊!
我扭頭看向周圍散亂的馬隊,雖然從神形上看去也都是些清駿不凡的良駒,但是終歸與那照夜白不可相提並論。
見我蹙眉不語,君亦清悠閒地坐在馬上,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我越看越氣,恨不得一把將他從馬上扯下來,再順手打掉他臉上的譏笑。
"君少爺好本事,欺負幼女也不知羞!莫說這滿場沒有一匹馬可比你那神駿照夜白,就是有好馬我也不會騎。"講理講不過,我乾脆和他耍無賴,看誰比誰更刁蠻。
"飛越峰,玉逍遙,小丫頭可絲毫看不上你們呢。"君亦清向我身後的兩人說道。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兩個白布纏頭的青年面色微赭,尷尬一笑。他們座下的兩匹白馬高蹄修身,毛潤如玉。
"你枉說我欺負幼小,我這馬隊裡可並沒有拙劣之物,皆是萬中選一的良駒。"他手中的馬鞭指向一匹白蹄黑馬,那馬兒似有靈性,低聲嘶鳴了一聲,烏黑眼珠昂然前望,"單說這白蹄烏,就絲毫不比我的照夜白遜色,你再看那匹紫燕超越龍骼神駿的颯露紫,恐怕就是找遍整個綠川岡地,也難找出可與其匹敵的來。"
我茫然地隨著他的馬鞭指處看過去,他指一匹馬便叫出馬的名字,然後長篇大論地讚美一番,最後他的馬鞭停在一個緇衣男子座下的馬身上。那馬兒四肢修頎,膘肥毛亮,通體如潑墨般純黑,只額頭飄下一縷紅鬃,甚是惹眼。
"這樣吧,我也不與你賽馬,省得你說我欺負幼女。你看這匹馬黑額點紅,你若能叫出它的名字,就算你贏。"少年揚起尖俏的下巴,示意我可以過去仔細觀察那匹良駒。
我挪動腳步,走到九尺高的馬身下,昂頭看上去。這馬真真是和它主人相似,眼神中竟也透出輕微的不屑低睨著我。
單看形貌,這確是匹神駿無敵的好馬,可惜我不是伯樂,沒有慧眼識不得千里馬。君亦清讓我賞馬,就如讓牛嚼牡丹,純屬浪費。
呸!我怎可自比作牛?絕不能把自己降低到鐵牛那檔次!
圍著馬繞了幾圈,走到馬尾的時候,君亦清揚著嗓子好意提醒我離馬屁股遠點兒,不然它性子起來飛出一蹄子,我就直接報銷了。
"小丫頭,還沒想好它的名字嗎?你可要輸了。"小鬼越說越得意,鼻孔幾乎翻到天上去。
"我已經知道它的名字了。"我最後在馬頭前站定,又退後三步,衝著那馬扯扯嘴角,做了個鬼臉。
"哼!不知道不必勉強,可別給我的寶貝馬兒起什麼怪名字。"君亦清冷笑著,又轉頭瞟了眼山坡上的花家二女,眼光最後停駐在我身上。
我搖頭晃腦,伸出一指正對那馬的前額,"這馬名喚千里一盞燈,君家少主,我說的可對?"
照夜白一聲長鳴,馬背上的君亦清瞬間變了臉色,俏臉冷凝,眼神沉鬱,宛如冰雕。他手中的馬鞭揚了又揚,最終抑制住,垂了下來,默默點頭,"千里一盞燈,一字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