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滿頭青絲已經長及腰際,用素白絲帶輕輕在腦後挽了個髻,斜插上一支飛鳥玳瑁,鳥首前探,雙翅橫展,做工很是精細。一條鑲珠盤翠的銀瓔珞戴在頸間,孃親在我額前的硃砂痣上描畫了一朵五瓣梅花妝,襯得人更顯飄逸。
臨水而照,整個人看來宛若玲瓏的小飛天,只怕託著紗綾便可凌空而去。美貌爹爹常感慨地說"吾家有女初長成,恐怕清閒日子沒得過了",孃親一如既往地淺笑,時不時為我拂一下鬢角的髮絲。
我也忍不住陶醉在自以為是的絕代風華中,做著小女兒姿態,沾沾自喜了半天。可等到爹爹的牛車停住,我跳下車看到賽花會的場面時,方知道自己真是自視過高了。
賽花會里隨便放眼一看就是整片的美女如林,不僅花家寨的老老少少三姑六婆們全到齊了,就連附近十里八鄉的大小美女們也都花枝招展地趕來參加這三年一度的群芳盛會。
我將捏在手裡把玩的藤花扔進土裡,趕上去解氣似的狠狠踏了幾腳,又碾了幾下。女人愛攀比的心性看來到什麼時候也免不了俗,我被淹沒在萬花叢中,素淡得彷彿路邊野花。
抱怨地回頭看一眼孃親,我原本屬意穿了那條鎮箱之寶的石榴百幅裙,配上水色飛翎束腰,再挽上嫩青披錦,珍珠翠玉掛全身,這樣至少站在人群裡也不至於太埋沒了自己。結果美貌爹爹直接一記栗暴敲過來說我俗不可耐,我只得作罷。
現下看爹孃根本顧不得我,只一味享受著二人世界,我乾脆提腳走人,自己找樂子去。
趕歌會上人聲鼎沸,綠川岡地的少女們紛紛亮起柔美的嗓音,唱出流傳了千年的愛情神話,歌聲中唱到一對相愛的天人為救天下蒼生而化身神木。唱完,少女們丟擲手中的繡球,等著心上人來搶奪。
分花拂柳,我一路跋涉得好不艱辛,匆匆從趕歌現場擠過去,生怕哪隻繡球不長眼就拋到我的頭上。沒走三步,恰巧瞄到花氏二美正站在不遠處的土坡上,滿臉沉醉地眺望著賽馬場,表情十得青澀可人。
飛雪的睫毛又長又密,輕輕眨了一下,又眨一下,如一對寶扇蓋在眼上,很惹人愛憐。弄影俏皮地嘟著菱紅小嘴,一雙翦水眸子晶亮流光。望著她們姐妹的側影,我不由慨嘆自個兒確實是貌不如人,若是身為男子,只怕也會為之傾心。
"兩位姐姐在看什麼,如此入迷,不知小妹可否有幸一觀?"
我悄悄走過去,出其不意地在她們背後問道。二花驚得驀然轉身,一時滿頭滿身簪釵環佩亂響。
"呀!是不語妹子啊,我道是誰呢,這麼一驚一乍的!"弄影話裡有話地損了我一句,不過我大人不記小兒言,決定忽略之。
"不語,你爹孃呢,怎麼沒看到?"飛雪姐姐一招移花接木,直接想把我打發走。
"爹爹說姐姐們帶著我剛好有個照應,就讓我過來了。"我笑得蜜糖般甜美,直接把責任甩到美貌爹爹頭上。
小弄影計不得逞,咬唇又跺腳地,很不高興,飛雪含蓄一些,不過笑容十分勉強。我乖巧地慢慢蹭到她們身旁,也伸長脖子向賽馬場瞧去。
開闊的草場上飄滿了彩絛絲幡,數不盡的高頭神駒揚蹄飛踏,極致清駿。場地邊緣上,幾匹烏黑如緞的神駿中夾了一匹通體雪白的馬,馬上一個少年華服美冠,英眉銳目,樣貌極是俊美。
遠處塵煙滾滾,數十匹賽馬飛馳而歸,馬上的壯年漢子們洋洋灑灑,帶著豪邁的笑容,盡情呼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