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如是夢中人(2)

爹爹倒是不以為意地笑了幾聲,窗上的剪影輕搖,爹的手撫在孃的背後,撫過她的寸寸青絲。

"莫擔心,這娃自有她的福分。過於聰明些也不是壞事,只要細心調教,以防她走了歧途,假以時日,必有大成。"

"若她是個男娃子也罷了,可偏又生了個女兒身……"

孃的一聲嘆息被爹掩進唇齒,我扭過頭,專心啃手裡的梨子,提醒自己眼前已屬少兒不宜畫面。

自從被我的飛石無辜蹂躪後,隔壁家的鐵牛再也不敢公然從我家門前的土路上走過。每次他牽著老黃牛路過時,總是先警惕地左右張望,看看附近是否有我的身影。

我趴在自家院子的梧桐樹上,鬢邊綴著一串淡紫藤花,手裡握著幹桃核上下顛玩。娘一雙巧手為我細細梳就了雙環髮髻,天青絲帶垂在腦後,高束至腰的石榴羅裙上織繡著松翠雙飛蝶。

鐵牛的鼻涕幾乎成為標誌,看他?乎乎的樣子,我忍不住露出一絲壞笑。順手丟過去一隻桃核,正中鐵牛的沖天辮。他立刻全身一顫,跳了開去,抬頭瞄了半天,才看到趴在梧桐樹上的我。

"你,你又要欺辱我了?"他的小肥手指一顫一顫地指著我,嘴角輕輕地抽搐著。

"傻小子,誰有工夫欺辱你?"我眨眨眼,故意裝出一副無辜模樣。

鐵牛彎腰從地上撿起那隻桃核,滿臉戒備地看著我。我扯著嘴角,似笑非笑地回視他。

"你撿那桃核做什麼?難道想要種桃樹嗎?"

"你剛剛就用這東西打了我!"一聲充滿辛酸血淚的控訴,鼻涕蟲的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你哪隻眼睛看到是我丟你了?小鬼!"我有恃無恐地笑著,兀自狡辯。

"你!你--"他氣得說不出話,只能使勁瞪著我。

我摘下樹梢上的一片梧桐葉,捏在指尖轉了幾轉。葉脈清晰流暢,鋪展在葉面上。我將那片葉子一點一點地撕碎,轉腕間全灑在了樹下的鐵牛頭上。

"我就是討厭你盯著我看的傻樣子,所以我就是要欺辱你。"我的口吻輕柔,全沒有半絲惱意。鐵牛仰著頭怔怔地看著我,我衝他溫婉地笑著,"你說,我好看嗎?"

他幾乎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小黑臉蛋上浮起不協調的紅暈。

"呵呵呵呵,算你識相。"我拍拍手,將掌心裡的碎屑拍乾淨。

"那我以後不敢再看你了,你還會欺辱我嗎?"鐵牛低頭扭了扭腳丫,又抬頭問我。

我立刻搖頭,"不行,如果你以後不看我,我會比從前更加地欺辱你。"

"為什麼?!"小鬼齜牙咧嘴地怪叫起來。

"你不看我就是說明我不美,我不高興。"我坦誠地說道,他的臉色從黑到紫轉了一圈。

"那,那我以後總是看你。"他又叼住了手指,努力吸吮起來。

"不行!我討厭你看我。"我繼續笑著說。

鐵牛叼著手指,看看我,又看看身後的黃牛,嘴角咧了幾下,終於又是哇的一聲號啕起來。

青山開外,綠水其間,梧桐樹影婆娑搖曳,正映著花家寨世外仙源般的寧靜溫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