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讓開讓開!」
身後傳來一陣急切的催促,沉朱還未回神,就被鳳止輕輕一攬,躲過了一輛疾馳的馬車。
喧囂聲重新入耳,車輪壓過青石板路的軲轆聲,小販拖長嗓音的吆喝聲,混雜著塵世的煙火味和人間三月的芳菲氣息,暖融融地縈繞周身。
身畔男子一襲白衣,眉眼溫潤,卻帶著些遺世的冷清。
她的臉色因擔心而有些發白,道:「鳳止,你還……好嗎?」
他道:「莫擔心。」將唇畔血漬抹去,朝她安慰地笑笑,「不過是一時濁氣入體,只要不動用神力,忍一忍就好。」
沉朱抿住唇,雖極力剋制,肩頭卻仍有些顫抖:「都怪我,都怪我啊。」
鳳止望著她自責的模樣,執起她的手,道:「阿朱,跟我來。」
沉朱勉強打起精神:「去哪裡?」
他輕聲應了句:「回家。」
沉朱為那簡單的二字失神良久,在心口的悸動中回握他的手,道:「好,我們回家。」
不甚長的街道,有七八戶人家,一齣門就能看到茶肆雜鋪,街邊有挑著擔子賣吃食的,街口處傳來手藝人熱情的吆喝聲,滿滿的都是市井氣息。
鳳止推開某個院落的外門,示意神色有些躊躇的沉朱:「愣著做什麼。」玩笑道,「怕我當真在這裡金屋藏嬌嗎?」
沉朱抬腳進門,彷彿還沒有從茫然中回神,道:「只是沒有想到,你會住在這樣的地方。」
正環視四下,便聽鳳止道:「先去房中坐一會兒,我去汲水,給你洗把臉。」
沉朱這才想起,自己一身神力所剩無幾,又加上風餐露宿,此刻委實有些……不修邊幅。臉不禁紅了紅,回過神來,見鳳止已行到井邊打水,忙搶過去把汲水的木桶撈到手上,道:「你去休息,我來。」
鳳止見她不容分說的神色,沒有堅持,勾唇道:「好。」
說罷,就坐到葡萄架下的搖椅裡,看著她利索地將水桶扔進井中,搖著轆轤提了滿滿一桶,再提著倒入水缸之中。
玄眸色的眸子望著少女在水井和水缸前來回,眼中一片溫柔和專注。
沉朱一直將水缸汲滿,才扔下水桶,舀起一瓢水仔仔細細地洗了面,往鳳止那裡看去,卻見他坐在搖椅裡,不知何時已淺淺睡去,陽光透過葡萄藤落至他的臉上,讓他的睡顏看上去十分溫柔。
她行到他身邊,蹲伏下去,將頭輕輕靠在他腿上,輕道:「鳳止,我要怎麼做,才能贖我的罪呢……」
鳳止緩緩睜開雙目,望著伏在自己身上的少女,沒有應聲,只是抬起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髮。
沉朱保持著那個動作,繼續問他:「鳳止,內丹還能再納入體內嗎?」
他的聲音帶著些鼻音,很輕:「怕是不能了吧。」又道,「不過,若有機緣,或許還能再結一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