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不經憂患難見情

「問時間?問時間幹什麼?」

「我中午就沒吃飯,我問問是不是到晚飯時間了。」

一驚,燈光後的人一驚!霎時發出大笑聲,一個如公鴨、一個如夜梟,有點毛骨悚然。兩人彷彿聽到最大的笑話一般,笑得樂不可支,笑得燈光亂顫!

亂顫著的燈光,讓楊偉心更涼了,這地方不過是一個地下開挖的空間而已,說不定就是開窯時放炸藥或者放工具的地方,幾個平方米而已。

兩個人笑著,楊偉眼睛骨碌亂轉著,看著燈光晃著自己光溜溜的身上,哀求道:「大哥,能提個要求嗎?」

「還有要求?什麼要求?」

「給件衣服成不?沒有衣服,那給個褲子成不?沒有褲子,那給個褲衩總成吧?你看我這露個jj加蛋蛋,讓我多難為情!你們二位站這兒,我老擔心被你們爆後門!」楊偉半真半假地求道。

「哈哈哈……」

兩個人被逗得哈哈大笑,不知道在笑楊偉的話,還是在笑被吊著的楊偉光溜溜的身子,像只白條豬被吊著。

一個笑著上氣不接下氣,耀著楊偉罵道:「你他媽長得跟黑炭塊樣,還一身毛,弄頭母豬操也比你身上滑溜……這小子一看就不是個善茬,看他身上多少疤。」

這個聲音和剛才的發話不是一個人。聲音低沉,粗嗓子。楊偉努力在記著。

「大哥,下幾年窯、當幾年混混、打幾年架,不都這得性麼?男人留疤、女人被插,這不都天經地義的事麼?」楊偉解釋道,很牽強附會的解釋。

兩個人,又笑了,笑著倒忘了前一茬了。楊偉提醒著:「大哥,這要求不過分吧?」

「不過分!不過你那衣服褲子在路上就被扔了,我上哪給你找去。沒事,你一會就不知道害臊了!」前面的公鴨嗓,好像喜歡楊偉似地,說話倒很客氣了,客氣裡陰森的味道還很濃。

楊偉沉默了半晌眼骨碌轉著,不過這種情況下,還真有點無計可施的感覺了。心裡,挖涼挖涼,比把他光溜溜丟雪地裡還覺得心涼!

「不要動鬼心思,我們大哥提醒我們了,你小子就是一人精,讓我小心對付。不過在這兒可由不得你,別說你人精、就是鬼精都出不了這黑窯底!沒辦法啊,兄弟,你自找的,我們兄弟本來井水不犯河水,你不能搶我們的飯碗啊。」粗嗓門的人說道,說著的時候,手裡的棍,拔拔楊偉的下巴,楊偉很識趣的抬起頭,讓人家耀著。

「大哥,這話怎麼說的,我沒搶你們的飯碗呀?我自己連碗都沒有呢。」楊偉苦笑著。

「是嗎?那你手裡的貨呢?那貨可是從這兒運出去的。不怕告訴你,進這兒的,沒有不說的,我們兄弟們辛辛苦苦拉料備貨,你們可他媽舒服了啊,撿現成是不是?一千萬那麼好花是不是?。」那人棍子敲敲楊偉的頭說道。

這一次,真的判斷對了!對了卻讓楊偉絲毫沒有興奮的感覺!

說話間,又進來兩個人,提著馬燈,老式的馬燈,隨手往頭頂一掛,小石室亮了,昏黃的燈光灑滿了角落。楊偉瞬間把四個人看了個遍,先進來的兩個,一個尖下巴、陷眼窩;一個濃眉、吊眼、大嘴巴;後進來兩個人乾瘦的一位、另一個特徵更明顯,疤瘌頭,鄉下叫這種是鬼剃頭!

「老疤、地狗……交給你們兩人了,讓他開口說話,下手有分寸點,別他媽弄死了啊!」公鴨嗓子的安排道,後進來的應聲著,手裡揣著電纜線絕緣皮,幾條皮擰成了鞭子。

楊偉眼一急,喊著:「別打別打,我說我說……啊!」

粗嗓門回頭就是一棍,一記敲到了楊偉肩膀上,罵了句:「我們還沒問呢?你說什麼?」

「啊!?……」楊偉吃痛似地全身亂扭亂抖,亂喊亂叫:「我說我說大哥,你問什麼我說什麼!」

「好啊,慢慢說啊。」

前進來的兩位,不理會了。知道不幹幾下,肯定沒真話。

前面的兩個人一走,後面的兩個人,陰森森的笑著,不懷好意地看著光溜溜的楊偉,疤瘌頭伸手,一米長的電纜線鞭子斜斜的甩出來,像條毒蛇「啪」甩在楊偉肋上!

「啊!?」撕心裂肺地一聲慘叫。

「啊!?我說我說,我交待,我坦白、我從寬……哇!不能打了,再打就死了。死了你們就不知道貨的下落了!……啊!我有貨啊,價值一千萬啊,我都給你們啊!」

石室裡,打得不知道狠不狠,這慘叫聲可兇得很。掙扎著的人拉得棚頂轟轟直響。

「不會這麼快吧?」

「喲,沒準這小子就一空架子。」

出來的兩個,沒走幾步就聽得楊偉招架不住,有點詫異,可又有點不忍。

正說著,慘叫聲又傳來了:「啊!別打了,別打了,我說我說……在花園小區,我相好家裡……」

兩個人一聽一驚,轉身就奔了回來,石室裡,楊偉的臉上捱了幾鞭、身上捱了若干鞭,挨著的地方,腫了指頭厚的一道道,幾下過來,看得恐怖異常,捱打的楊偉驚懼一臉,求饒道:「大哥,大哥,別打了,我說了都。」

「你相好是誰?」

「柳菲。電視臺的。」

「具體點。」

「花園小區,十八號樓,獨立的單元,開豐田車,很好認,右手有紋身!你一認就認出來了。」

楊偉說著,幾年前就認識這個人。賊忒忒的眼睛看著幾個人,幾個人似信非信,得!肯定不認識!

「繼續打!媽的,說這麼快,肯定有問題。」

公鴨嗓子,喊了句,兩人出去了,不用說,是求證去了。

石室裡,甬道里,又傳來了鞭子的劈吧聲和楊偉的求饒聲:「啊啊啊……我說的都真的啊!就藏在我相好的衛生間裡……啊……真的呀,我沒說假話呀!我把相好也給你們讓你們睡呀!啊……」

打了十幾分鍾,停了!看來,連刑訊的也相信了,這應該沒假!

……

……

雪停了,風止了!而一切都沒有停止。

一個小時過去了,證實了監護中的趙宏偉,確實消失了。省政府派駐的煤焦反腐專案組,被巨大的勝利衝昏了頭腦,長平去了七七八八都在徹查朱前錦一案,僅派了一名值守人員隨從,而這個隨從隨後就被調至了長平,在大家看來,連朱前錦已經倒了,這舉報人肯定安全了,誰也沒注意到這個人什麼時候就消失在人們的眼線中!

兩個小時過去了,追蹤器一個個陸續露出了來了,褲子、扣在皮帶上的追蹤確實是被棄在路邊的一個臨時豬圍裡!而且奇怪的,追蹤器被棄地點,有南、有東南、有向西的方向,偏偏沒有北!

天黑了、完全黑下來了,黑夜,更容易掩飾罪惡,而且給尋找失蹤者帶來了新的難度!

兩個半小時後,周毓惠,一直坐在休息室的周毓惠突然闖進了佟思遙、嚴處和一干專案組人員所在的辦公室。沒有敲門的闖了進來,徑直站到了佟思遙面前,彷彿要興師問罪。

一干指揮員都瞠目地看著,這群人,包括聽出豬圈來的、包括自投羅網、包括這個還沒有開口說過話的女人,都讓人覺得,這個群體非常不凡!

周毓惠清麗的臉上淚痕猶新,頭髮隨意的挽著,臉上,恢復了鎮定和自信!一個自信的女人,自信中的冷靜和從容,不管漂亮不漂亮,都會憑白了生出一股懾人的氣質!

盯著佟思遙的時候,佟思遙訕訕站了起來,彷彿犯錯誤一般,搖搖頭,意思是:沒有訊息!

「我知道你們沒有訊息!」周毓惠靜靜地說道:「我也知道你們找不到他,從晉中開始,沿潞州、長平、鳳城直到出省都是太行中條山一線,山連山、路串路、別說警察,就是調上幾千部隊也未必找得到一個人!楊偉本身就惡名在外,既然敢動他,那麼動他的人,肯定已經做好了所有防備。」

「你想說什麼?」佟思遙直接問結果,不想爭論過程。

「我們要自己找!」周毓惠抬眼中自信猶加,看著被驚訝住了的眾人,毫不迴避地說道:「我不想站在這裡和你們一起焦慮、不想和你們一起磨著嘴皮子、更不想拖延時間,找回來的是一具屍體!」

「你有什麼辦法?我們可以幫你嗎?」嚴處長,小心翼翼地問。

「來了!我的辦法就在窗外!」

周毓惠聽得車聲,很瀟灑的甩著手指。

來了……真的來了,一側目就看到衝到門口的一輛破車,通地一聲撞到門上,守衛差點就要鳴槍示警!不過車卻停了,金剛賊六笑著迎了上去,車上跳下個彪形大漢,布衣長靴,足足一米九的身高讓兩個守衛如臨大敵,而這位如同鐵塔般的大漢,直直地杵在門口,對著槍口不閃不避!不是抗拒,是根本就無視!

佟思遙趕緊下令守衛放行!再看車上,兩層鐵籠,十幾條狼狗彷彿預知了大漢的危險,都齜牙咧嘴,狂吠著抓著籠子!

「雪地裡,狼犬的嗅覺會受到影響。這樣行嗎?」張處長說了句實在話。

周毓惠卻是不以為然,鎮定的說著:「那要看這狗是誰領著,別的狗也許會,他養的不會;別人也許會,他不會;找其他的人也許會,找他的大哥,他能嗅得出來!」

不知道是說人,還是說狗!抑或是,這個人本身就是一條狼犬!

佟思遙眼光發亮,馬上回憶起了在郎山這個人的表現,不無欣喜地說了句:「好,我同意,我會給你派輛車、派兩個警衛,會即時向你提供最新的方位和案情,如果你們先找到,馬上通知這裡,怎麼樣?」

「謝謝!……林姐,我走了!」周毓惠謝了句。回身示意林涵靜,林涵靜點頭笑而不答。

這兩個人,怎麼看也像一對璧人,現在猶像!

明知道也許可能沒有結果,明知道也許可能危險。但都沒阻攔。也許林涵靜,期待著奇蹟的出現,期待著憂患來臨的時候,能讓他們彼此撞出火花,如其可行,善莫大焉!

又是一支特殊的隊伍出發了!

佟思遙把孫大雷派到這支隊伍裡,一直目視著周毓惠離開,不知道心中做何感想。

「這個人又是誰?」張處長在問,這倒說出了大家的心聲!好像今天見到的,都是奇人!又來了一個。幾個專案組的年輕人,倒是咂咂有聲,直嘆那狼狗的毛色實在是漂亮,比緝毒犬還有看頭。

「狗王!」佟思遙緩緩地說道:「狗王秦三河,鳳城鬥狗養狗的都知道這個人。雖然很少和人說話,但他能和狗交流!郎山一案算他奇功一件,就是他引開了兩條看門狗!」

「他行嗎?」

「在他身上,一切皆有可能!」

佟思遙雙手叉在胸前,憂鬱的眉宇間稍少舒緩了幾分,只不過,話裡的他,不知道是指哪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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