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前錦,報警了!
不是他報的,而是他昏迷的時候,老婆胡亂報的!不過不管他報不報,小區值班的已經報警了!
警察永遠是保護神,不管對於公民,還是披著公民外衣的人。
長平110出警後,頓時事態嚴重,馬上報告了長平市局,市局刑偵大隊也跟著出了現場,畢竟是富人區、畢竟是市政協的要員,這種事真要是傳出去,對公安的公信力也是一種影響!
政協委員被打!這影響夠大了吧!
小區的仨保安,比比劃劃講述著自己三個人怎麼著被一群孔武有力的人逼到牆角,然後被捆起來了,然後眼看著這些人剪了監控……警察一連問了幾個問題,什麼長相?多高?多胖?什麼體型?體態特徵,嚇得有點迷唬的保安們三個人說了三個樣。看來平時只顧著注意進出的美女、少婦、二奶,對這些歹徒的觀察力還真欠缺了點!倒是朱前錦家裡的保鏢詳細描述了一番,持著槍、帶著駑還有看不出是什麼兵器的鐵傢伙。
聽著兇惡的一干人偏偏什麼都沒有留下!大雪掩蓋了所有的痕跡,除了雜亂的已經被雪覆了一層的腳印,連指紋都沒有留下一個。保鏢們倒是解釋得清,統一的迷彩服、絕緣手套、陸戰靴,統一蒙面,像部隊開來了!
記錄的刑警會心一笑,頓覺這話,純屬扯蛋!按著犯罪行為學的原理,處理恐怖中的人會憑白地生出幻覺來,會不自覺地把罪犯的能力或者體貌、或者其他行為誇大!
不過這扯蛋事,讓刑偵大隊的姚隊長有點犯難了!
不用說,這肯定不是搶劫!家裡值錢的東西一樣沒動。掛上壁上的畫、擺在家裡的幾樣小玩意隨便提留一樣就成千上萬,沒動!肯定不是為錢來的。當了十年刑警的姚隊長早混成老油條了,一眼看得出這是道上的恩怨,花這麼大代價、費這麼大功夫就為了來把人摁住揍一頓,除了道上這些腦筋有點不夠數的黑分子,正常人幹不出這事來!
可偏偏這事讓他頭疼!打了誰也好說,偏偏打得是政協委員,打得是威名赫赫的朱老闆,這事讓在朱前錦家裡做筆錄的刑警大隊長有點頭疼!這位朱大爺就夠黑了,這敢動朱大爺的,有多黑,那用腳趾頭想也想得出來!上次自己槍被繳的事,讓他心驚膽戰了很久,這夥人,只要不是統一嚴打、大查,還是不要惹的好!
在這個小區忙活了兩個多小時一無所獲,正如姚隊長所料,像這種有組織有紀律的黑分子做案,都具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能找到破綻和痕跡才見鬼呢!無奈之下把重點放到了朱前錦家人身上。小保姆和十歲的孩子,肯定說不出什麼來,這匪徒倒也仗義,沒傷著人!
朱前錦老婆也沒說出個所以然,描述那個匪徒,很高大,腰有多粗;很健壯,個子有多高;估計也是嚇得夠嗆,刑警在家裡抓後腦勺了,要按這描述,直接畫個功夫熊貓基本符合特徵!
而真正的受害人朱前錦是一言不發,有錢人就是不一樣,一個電話把私人醫生都請叫到家裡來了,兩個醫生細細處理了一下傷口,建議朱老闆住院治療!
姚大隊長,詢問完了筆錄也準備勸勸的朱老闆暫且住院治療,一進臥室看著老闆一副慘兮兮的樣子也覺得可憐不已,腦袋上纏了幾層繃帶,都是鈍器傷;據醫生說還被踢斷了兩根肋骨。坑坑窪窪的臉上一片青腫,已經看不到原來頤指氣使的氣勢,就像一個受了委屈沒地兒發的鄉下小老頭!
姚大隊長,看著老闆實在說不出話來,還以為受了驚嚇,回頭看看朱老闆夫人,小聲建議讓夫人勸勸老闆暫且住院,夫人一進門,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原來發呆、發滯的朱老闆霎時如同見鬼一般,指著自己老婆破口大罵:「滾、滾……別讓我再看到你……」
隱情!好像這裡面還有隱情!
一干警察、醫生目瞪口呆!看著朱夫人捂著臉跑出去,都覺得這裡頭有隱情!
來不及考慮隱情,更大的案情出現了,鴻運煤場報了匪警,出了人命,這幹出警的,留下兩個勘查現場的,剩下的馬不停蹄地直驅案發地……
……
……
倒回去兩個小時……
雪夜裡鴻運煤場的槍聲、人聲、爆炸聲足足響了十幾分鍾才停歇!就像經歷了一場大戰,比電視里正播的敵後武工隊還熱鬧幾分。
路邊,看客不少。大雪天,老闆沒生意、姐們也沒生意,打起來的時候都是竊竊私語,不知道這那夥和那夥又幹上了。不過有一點都有默契,沒人有報警的意識,萬一那家贏了,回頭被警察追屁股後追得急了,連報警的也不放過,從黑窯時代起,這窮山惡水刁民遍地,自古長平一地民風本就強悍,見慣了打打殺殺,見慣了起起落落,就覺得今兒晚上,特熱鬧!
窗縫裡、門縫裡,都藏著眼睛看著呢!看著一會一個大爆雷、一會通通幾槍,心跟著亂跳!又過了一會就見得三輛中巴都慌慌張張地跑了!
熱鬧的程式夠了,不過時間不太夠長!
槍聲熄了、連燈光也熄了。沒人願意上前去看,要是白天的話說不定還圍觀圍觀!
熱鬧看完了,沒人出門。要是白天還好,這大雪天大晚上,誰也不願意沾那晦氣。
不出門,人家還偏偏找上門了!離煤場較近的,取名「夜來香」的小飯店,槍聲停息後不久,門被拍得「啪啪」直響,老闆壯著膽子開門,一開門撲通一下子摔進個人來,正閒著無事討論是那家和那家幹仗的姐們霎時尖叫聲四起。摔進來一半的人,一臉是血,額頭、臉蛋星星點點幾個血窟窿還在汩汩流血。那人好歹還是緩過口氣來,嘶啞地喊了句:「快……報警……打死人了,趙家灣的人被打死了……」
說完話,一頭栽倒,嚇得小飯店裡的姐們喊得更兇了!
最危難的時候,沒人可想了,沒人幫忙了,想起警察來了!這事,除了警察,其他人還真擦不了屁股。
夜來香小老闆傻愣了半晌,摸摸那人的鼻息,幸好還沒死透,手哆哆嗦嗦好歹還是報警了……
鄉派出所離這兒十幾公里,拖了一個多小時才到,大雪天,又凍又滑,誰願意來呀?平時這煤場這幫一般惹了事都自己擦屁股,別說報警,你就想逮都沒路子,要不是聽說死人了,估計派出所就敢不來!
值班的兩個民警抱著懷疑的態度進了這個陰森森已經沒有燈光的生氣的煤場,院子裡扔著兩院三輪車、兩輪裝載機,沒見人影,又打著電筒往宿舍裡進,一進門就絆了一傢伙,民警照著電筒一看!
哦喲……死人!
門口仰面躺著一個臉上已經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人,死透了,這是霰彈傷,就像山裡土統一槍幹爛了的兔子屁股一般。
民警一個彎著腰,側過臉,喉嚨裡呃呃幾聲,隔夜的飯吐了一地!
另一個見鬼般地尖叫,飛跑著出了門喘著粗氣,過了很久才打電話!電話打給所長:「所長……所長,真的打死人了,對對,鴻運煤場,趙三刀的地盤,死了幾個?我……我沒敢多看,門口死了一個,臉被打得跟爛西紅柿樣,可慘了!……讓我再去看看?我不敢去!嚇死個人了……好好,那我們等著!您快來啊……」
所長嚇得一個激靈鑽出了被窩……向上彙報了。
長平,震動了,十餘輛警車在雪幕著閃著警燈,直向這裡開赴!
最早到的一撥長平刑警,忙著拉隔離帶,法醫在清點著,三死五傷,爬出去報警的那個是傷得最輕的!地上,尚殘留著彈殼、炸藥屑、長短不一的槍支,一灘灘血跡觸目心驚!一個宿舍裡像被土匪劫掠的戰場。
取證、拍照、救護,沒法救護的,直接裝進了屍袋……
時隔了兩個多小時,這裡的人聲鼎沸,比先前還要熱鬧幾分,警察來了,人膽子大了,圍觀、七嘴八舌討論、胡說八道傳謠的,倒聚在煤場大門口一大片!
案情,報回了長平市局長!報回了鳳城市局!報回了市政法委、市委!
市委第一書記,第一反應是:封鎖訊息,案情絕對不能向外透露!
對於破壞安定團結大好局面的負面訊息,當然不能公之於眾,何況案情還是偵察中!
市政法委第一反應是:限期,限期一週,不限期三天破案!
鳳城,震動了!三死七傷的案件在全市並不多見!不過也有個好處,讓市委最終下了對朱前錦拘捕的決心!
市公安局外,二十輛警車,武警運兵車,整裝待發,紛紛揚揚的雪夜裡市公安局局長親自帶隊出警,尚屬首例!一輛省城牌照的車停到公安局大門口,武鐵軍看得是劉書記的專車,緊跑幾步上前開門,車裡卻沒人人下來,遞出來一張批捕令:「宜早不宜遲,趁著現在還在保密階段,就看你們的了。警力上有困難嗎?」
「沒有,省廳、潞州警方已經開拔!天亮以前可以趕到目的地!」武鐵軍看著批捕令,鄭重地塞進口袋。這張紙,好多年沒有批下來,卻在這個雪夜裡來了。
而且,是逼來的,長平的隸屬於前錦公司的煤場火拼案以及朱前錦家裡發生的案件已經把案件推到了不可不做的境地!
「主要人員直接解押省城,以防有變,專案組劉明同志將隨隊督導,你們省廳的,認識吧?」
「認識!」
「出發吧,我等你們的好訊息!」
簡短地交待,卻是代表著專案組、省廳,一輛輛警車閃著,破著雪幕重重,向著剛剛發生的罪惡之地,出發了……
……
……
雪夜,不可阻擋地走向黎明!
罪惡,卻還有不可阻擋地繼續!
趙三刀,這一夜被關在地窖裡,每逢點瞌睡,就會迎來兜頭一盆涼水,罵都罵不出來了。這又陰又損的楊偉一句話也不問,回了就剝了上衣把趙三刀捆到了地窖的支柱上,隔一會就潑一盆涼水!這辦法,看來是對付這類橫人的最好辦法,臨到天亮的時候,趙三哥早被疲憊和涼水折磨得奄奄一息!這麼冷的天,身上開始瑟瑟發抖!倒不是害怕,是被凍得。
再橫的、再有控制力的人,也控制不了生理的反應!刑訊學高階理論,生理心理上給人帶來的恐懼永遠高於肉體上的疼痛。
被捆著的趙三刀腦袋有點發脹發矇。心裡轉過無數個念頭,這些人可能折磨把他殺人滅口、可能把人埋屍荒野、也可能把他澆進水泥柱裡神不知鬼不覺!
可為什麼?
趙三刀現在終於想起這個問題來了,兩人確實沒有什麼仇怨,甚至連認識都不認識,就為了老闆要和楊偉鬥?就為了運輸線?……趙三刀有點可惜!可也沒什麼辦法,在道上,沒有什麼對錯,也沒有善惡,該下手的時候就必須下手,自己落到了他的手裡,怕是討不到好去!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胡亂地想著,頭頂上的蓋子吱啞一聲推開了,打著馬燈踩著樓梯下來個人,不用看,楊偉!趙三刀懶得睜眼。人下來,蓋子蓋住了,昏黃的馬燈,楊偉照照被捆在支窖大柱子上的趙三刀,摸著脖子上的脈,戲謔似地拍拍趙三刀的臉說道:「嗨嗨,睡了幾個小時,醒醒,這地方舒服吧!」
當然不會舒服了,不過楊偉也驚詫於這貨的耐力了,被扒了衣服,光著膀子,支援到了現在一聲不吭,估計是怕塞臭襪子,連罵也不罵了!楊偉看著虯結的肌肉上,刀疤也是縱橫交錯,觸目心驚,倒覺得對這人莫名地有幾分喜歡!
不管怎麼樣,男人的硬氣,都會讓人尊敬的!
「要動手了!利索點。」趙三刀不屑地睜睜眼,沒理會,凍得有氣無力了,褲子上早結了一層冰。
「動什麼手呀?做個交易怎麼樣?做完交易,我放了你。」楊偉笑著,坐到了樓梯架上。
「做個吊,老子信不過你。」趙三刀一聽,有點火了,自己被玩得團團轉,回頭他跟沒事人一樣,還來談話。
「咂咂,怎麼可能信不過我呢?我這麼誠實守信、義薄雲天,咱們兩人一個比一個惡,在道上和你三爺好歹能相提並論吧?哪裡信不過我了。」楊偉壞笑著,悠悠然點了一支菸。吸溜著嘴一副痞相。
趙三刀不屑地說道:「你不是昨晚十點打一場嗎?打一場,打完了老子再跟你嚼舌頭。」
趙三刀,看來根本不知道低頭為何物。不過楊偉看似也胸有成竹。
「你現在怎麼跟我打?啊!?不是我小看你啊三爺,你昨天來來回回亂跑一天,回頭把你逮來,澆了你一夜涼水,體能熱量早快被消耗完了,就是頭驢都吃不消了……信不信,現在讓你跑一公里,你立馬虛脫信不信。哈哈……還想打架,你有毛病呀你?」楊偉數落道,臉上壞笑著,這一下子,就是頭驢也快整爬下了。
「呸,卑鄙、小人!」趙三刀怒目而視。吐了一口。
「卑鄙!?哪裡卑鄙了?噢,你是說昨天晚上的約鬥?……你看啊,三刀兄弟,我昨天怎麼說來著,晚上十點對不對?」楊偉解釋著。
趙三刀瞪著眼,沒接茬。三角眼瞪著,預設了等著下文。
楊偉繼續解釋道:「我說晚上十點,沒說當天晚上十點,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後天,是你腦子有問題,不問清楚,你怨誰來著?這不能怨我不守信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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