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們!」
楊偉清清嗓子,在空曠、荒涼的路面上喊著,面前,齊刷刷站著四排子弟兵!
不多不少,四十個人!站在雪地裡聽著連長教導!本來下雪天是一年農閒最舒服的時間,不用下地幹活、有用護林防火,今年卻沒有想到這樣、在這裡過的。雪夜,已經提前有了寒流和雪天的天氣預報,路面上的行車寥寥無幾,停在大車的旁邊,彷彿是車在半路拋錨了一般。
楊偉看著一干表情正色的民兵,說道:「今年過年怎麼樣?煤場對你們怎麼樣?」
「好!」
鄉下人實誠,就一個字:好!
大冬天農閒一個月掙一千多,能不好嗎?
「我還要告訴大家一件事,好多人都知道這件事,咱們牧場在最困難的時候,是煤場這個老闆帶著兄弟們幫我們渡過了難關,保住了我們的家,直到現在,這筆錢還沒有還清,這個天大的人情,根本沒有還過人家。大家說,應該不應該感謝他們?」楊偉很牽強地把這些事聯絡起來,不過,卻是沒有假話。
「應該!」
「如果他們有了難處,我們該不該幫幫他們?」
「應該!」
問和答都很簡單,鄉下人實誠,這種朋友,確實應該感謝!
「好!」楊偉喊了句:「今天我要給大布置一個特殊的任務,煤場受到外人的欺負,有人霸佔這個場子;好多人看到了,去牧場給咱們送過錢的王虎子,被人欺負了,被人捅了一刀,這個壞人,我已經找出來了;這口氣,我一個人出不了,大家幫不幫我!」
「幫!」
鄉下人更實誠,一家有事,十家幫忙。
「很簡單的一個任務,他們不讓我們好好過成一家,那我們就操了他的家!……這個理很簡單,煤場和這幫兄弟,咱們牧場是他們的孃家,嫁出來的媳婦受委屈了,孃家的爹媽兄弟來出氣,咱們今天就是要砸了鍋、敲了盆、摔了碗,不讓他們過了!聽懂了嗎?就倆字:操家!」
楊偉手舞足蹈地喊著!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串到了一起,在給今天的事,找一個合適的理由!
「操家!」
一干民兵,聽得清清楚楚,喊得聲音哄亮,這個理由,看來都能接受了!
賊六瞪瞪金剛,金剛呲笑著。操人家的家,還能找出這麼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來,真虧了大哥能扯到了一起!
不過,這話好像也在理!
「張庚帶隊守在這裡,一隊二隊跟著我,出發……」
楊偉揮著手臂上了越野車,前兩組呼裡譁拉奔著上了大面包車,足足擠了兩輛,一路從郊外向長平市內駛來……
時間,指向二十一時整……
……
……
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讓行駛在山路上的一行四輛車不得不下車裝了防滑鏈,吱吱啞啞艱難地走在山路上,不一會,連車窗上的雨刷也凍住了!
北方的冬天冷,北方的山裡,冬天格外地冷,特別是這種偶爾還颳著山風的雪夜裡,更是冷得透骨!
打頭了是趙三刀駕著的悍馬,車頂、車前蓋已經厚厚的一層雪了。這個天氣和路況倒顯得出悍馬的優越效能了,寬幅輪胎、四驅、強勁馬力在這路上倒也應付的綽綽有餘,把後面三輛小中巴遠遠的甩下了。三輛中巴,27座塞了不止三十多個人,毫無例外都是縮頭縮腦的得性,這國產車比不得進口車,又是多年的舊車,四處漏風,車裡曖氣根本供不上,虧得是人多擠在一起,要不沒到目的地就凍壞了。
這段路,和楊偉要去的地方南轅北轍了!
這段路,足足走了兩個小時,到了,到了嶺上,趙三刀檢查了檢查槍支,獵刀,和順手扯著的霰彈槍,一身倒別了好幾樣武器,拍門下了車,狠狠地吐了一口,四周,雪色映著這個夜不太黑,白茫茫的一片,這倒讓趙三刀更放心了幾分,這種天氣,就是想搗鬼也不好搗鬼,就是有雷子也趕不來!
械鬥一場,需要多長時間?
最短的,可能只是幾十秒,是一方把另一方嚇破膽了。
最長的,也不過幾十分鐘而已,槍一響,會有一部分人破膽;血了流,還要有一部分人破膽;如果倒下幾下,這場就是立見分曉了!
要說起來,趙三刀和這幫子苦窯出身的沒什麼兩樣!十五歲的時候下窯的爹被砸死,娘跟著河南木匠私奔!礦上的幾千塊撫卹金還不夠還老爹生前的賭債。從一無所有到一無所有,沒人管的野小子很坦然地子承父業,繼續下窯挖煤!
長平的鄉下,很多地方沒有選擇,除了種地就是挖煤,說起來,當一輩子農民還不如到窯上賣命掙得錢多!
不過自己很幸運,遇到了葫蘆溝開窯的朱前錦,當了跟班、當了心腹。朱前錦被抓危難的時候趙三刀咬著牙把車和窯口一股腦買了救了老闆,一步登天了,成了老闆的兄弟!
想想,已經十幾年了。砸在黑窯裡死了的、路上搶生意死了的、被公安抓了坐著一輩子出不來的,比比皆是,只有自己有驚無險地走到了今天,趙三刀其實也悟通了一個理,做人,就要狠一點!就要比所有的人狠一點!
有人、有錢、有槍、有後臺!只要夠狠,那所有的人都怕你!這個世界就是你說了算!
趙三刀一直沒有把什麼人放在眼裡,除了自己的大哥和老闆,那個會在關鍵時候讓自己躲風頭、避嚴打的人。要說起來,這個四處亂竄的楊偉,更不在他的眼裡!
「三哥,回車上吧,後面的車上來了!」
趙三刀一回頭,是隨車的兄弟在叫,嗯了聲,默默點了支菸,看著車搖搖晃晃上了嶺,一干人跳著下車開始跺腳、搓手,那是車上被凍得!
「二毛、熊三……過來過來,燒堆火!」
趙三刀喊著,幾個應著,跳著就到路邊不遠順手扯地上的草把,有人抽出獵刀、斧頭砍松枝、不一會被收拾兩大堆。這些人並不缺乏野外的生存技能。小半桶汽油一倒,「轟」的一聲火焰衝起來了,松柏枝畢畢剝剝地直響圍著火堆烤火的人越來越多,兩堆、三堆、不一會便生起了十幾堆火,星星點點的閃在雪夜的中!
「三哥,這小子不會玩咱們吧!?」
叫熊三的,一個健碩的大個子,有點狐疑地問。
「哈哈……他要不敢來,那說明他的膽子沒這麼大、他手裡傢伙還沒咱們這麼多。一不做二不休,今天晚上正是時候,過了十點,咱們去捅了他老窩,把他們煤場一把砸乾淨拉倒!媽的b的,大哥現在前怕狼後虎,這些地老鼠,不挑乾淨他老窩,回頭又得出來騷擾!」
趙三刀一臉鎮靜,看來也想畢其功於一役,早想好了萬一之策。
「那咱們?這事要辦了,咱們可少不了又得東竄西躲啊!」熊三有點不放心地說了句。
「放心吧,三哥給你足夠的跑路錢,再說這黑天半夜的,誰他媽知道是咱們乾的?我他媽殺幾個人了都不怕,你怕個逑呀?」趙三刀不無嚴厲地訓了句。熊三被這麼一說倒不好意思了,嘿嘿笑著應了句,其實也就是說報酬的事呢,這麼一說倒放心了。
「熊三,幾點了?」
熊三摸索著手機看看:「九點一刻!」
「好!再過十五分鐘,讓兄弟灌兩口,準備,有人來,拼了!沒人來,咱們到鳳城打上門去!照樣拼!」
趙三刀揮著手,把菸屁股狠狠的摔進雪堆裡,狠狠的踩了兩腳!
……
……
同一動作,發生在長平新苑小區、朱門府弟!
小區的保安,被打昏了塞到了桌底,一行人暢通無阻地進了別墅區,下車的楊偉把菸頭狠狠一摔:「架人梯,上!」
今天的主角,不是楊偉!
兩個民兵蹲著、踩著膀子的又摞了兩個,身材輕小的賊六踩著第二層人的膀子,刷地一下子上了足足三米多高的花牆!一翻身,鷂子一般的隱下了身影!厚厚的雪地,隱去了一切聲響!
「媽的,賊骨頭!」楊偉心裡暗笑著。
「嗒」地一聲輕響!門開了!賊六一揮手,示意大家進來。
又是「嗒嗒……」一串輕響,卻是二十幾個腰裡隨手的抓疊式工兵鍬一伸展,成了趁手的武器!一隊人,魚貫而入;帶頭的楊偉直撲一層偏房,這裡住著老朱的三個保鏢!
賊六領著一夥人蹲到了正門口!
今晚,再沒有遲疑,再沒有花哨!膀大腰圓的幾個民兵,直撞著木門衝了進去!
房間裡,兩個看電視,一個在玩著掌上游戲機的毛了!操著凳子一個、搬著桌子一個,手最快的已經伸到了枕頭下!
「奪奪……」兩聲,床上伸手的一下子頓住了,床頭直射進兩支短駑!一回頭卻見一個黑大個一手持駑、一手持槍,槍口抬抬,示意他舉手!
愣了!三個保鏢無非是嚇唬嚇唬單個小賊的水平,一下子湧進十幾個人,個個操著傢伙,傻眼了!
三個對十幾個是什麼概念!
一把槍兩架駑,湧進來的人七八個鐵傢伙,這些人破了門射了駑卻並沒有衝上前,直盯著三個人,個個頭上蒙著一個線制的絨帽,僅看得見眼睛和下巴!
被打昏了不可怕,被槍指著、被駑指著、被一群不知來路的圍著才可怕!
「想死你們動手試試!」
帶頭的,沉聲說了句。
第二架駑早已經裝好的箭,示威似地,「奪!」的一聲,直射到了凳子上,舉著凳子準備防備的一驚,看見對面的人,緩緩地放下的凳子,舉起了手;手伸進枕頭下的,也緩緩地退出手,舉了起來!
「靠牆站好!手高舉!……搜!」
大個子一喊,把三個人逼到牆角,三個人倒搜出了兩支槍,一隻霰彈的、一支五四式老槍,一把明晃晃的寬刃柴刀!槍,就藏在枕頭下!
「媽的!捆起來!」
又是一道命令下來了。膀大腰圓,孔武有力的民兵倒不比保鏢們差。況且這地方就是兩三個看家護院的,對付小偷小摸有辦法,對付這些匪徒可沒治了。三下五除二便被民兵們捆母豬似地剎了幾繩,連捆法有個說道,叫吊死豬,手和腳捆在一起,想動,只能打滾!像母豬那樣打滾!
輕輕鬆鬆收拾這幫子,楊偉嘴一撮,噓得一聲口哨……
賊六早在鎖孔裡撥弄了一會,不過這防盜門特殊,沒整開……樓上好像聽到了動靜,趿趿踏踏響起了鞋聲,響起了開門聲,響起了人聲,女人的聲音:「小包……怎麼了?」
門,剛剛開了一縫,呼裡譁拉擠進來一群人,女人被蒙面人一把捂住了嘴,眼裡驚恐地看著,一群人刷刷往樓上闖!
二樓,響起了女人小孩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駕車接應的,路口望風的、保安房間看著人的……楊偉打著手勢分配了幾個人,跟著也直衝到了二樓!
一個保姆、朱前錦兩口子、一個小孩。
蒙著臉的楊偉衝上二樓的時候,十幾個民兵已經控制住了局面,進門的楊偉揮揮手,金剛看似不願意,不過也沒辦法,從那女人手裡一把搶過小孩,拎著拎出了門,和保姆扔到了一起。十多歲的小孩子,驚恐看著從天而降的噩夢,緊緊的抱著保姆。金剛看得不忍,乾脆把這兩人,全關到衣櫃裡看著。眼不見心不煩!
正室,朱前錦恨得咬牙切齒,不過腦袋邊就架著鋼鍬,悻悻沒治;朱前錦的老婆看上去卻要比朱前錦小很多,兩眼驚恐地看著一干蒙面人!手握著拳咬在嘴裡,喊都喊不出聲來了……
「捆起來!」
蒙著面的楊偉沉聲叱道。兩民兵如法炮製,就地取材,拖了把老椅把朱前錦結結實實捆到了椅子上。
小指一揮,民兵退出去了!
再一揮,賊六早就按捺不住了,刷地一亮甩棍,噼裡啪啦沒頭沒腦地朝著朱前錦身上招呼上去了!
悶哼、吃疼般地悶哼、躲無可躲地悶哼……朱前錦狠狠呸了一口,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自始至終沒有狂喊,這倒令楊偉和賊六意外了。只是兩眼像冒火一般盯著兩個蒙面的,臉上的肌肉顫著、眼皮狂跳著、聲音疹人地說道:「我知道你是誰!有種你殺了我全家,殺不了我全家,將來死的就是你全家!呸……」
不愧是道上享譽幾十年的大佬,危難之時,不見恐懼,只見仇恨!
幾十秒的時間,朱前錦已經不像人樣的,腦袋上不知道捱了多少記甩棍,這種鋼製的細棍只傷皮肉不傷骨頭,腦袋上汩汩流出的血讓黑臉、坑坑窪窪帶著血色的黑臉顯得格外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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