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偉和光頭騾一直帶著上官日成回到了掛著「內部裝修、暫停營業」的棋牌室,三層樓的光雨棋牌室一片暗黑,就剩下兩個值班的保安,不光這兒,除了這家很特殊的棋牌室,涉賭的這兩天差不多全封著,楊偉安排著找一個隱秘一點的地方,光頭騾這兒最不缺的就是這地兒,一層的某一間不起眼的棋牌室,麻將桌移開,順著樓梯和下層的地下室連為一體,一下去就是別有洞天,一拉著燈,裡外兩間,一間休息、一間是賭室,由於空間的關係,一切裝飾以實用為主,隔音性很好。不過讓楊偉詫異的是,居然還帶著一個簡易衛生間。光頭騾笑著解釋:「大賭客一般都需要個安靜,安全的地方,有時候一賭就是幾天,這地兒吃喝拉撒睡都沒有問題,緊急情況下有暗道繞出棋牌室外。我保證絕對安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警察來了立馬跑!」
楊偉笑著,地下賭場什麼稀里古怪的事都可能有,要和高玉勝比起來,這可還差幾個檔次。微笑著沒有說什麼。夾在兩人中間的上官日成,等有了燈光,楊偉不禁啞然失笑了,光頭騾出手夠黑,上官的左臉頰腫了一片,臉上尚留著未擦乾淨的血汙,昂貴的金狐狸內衫上也濺著血點。不過讓楊偉詫異的是,上官的眼光並未見得有多恐懼。
這個人,頭腦清醒,恐怕不好對付。楊偉暗道了句。
安排著光頭騾帶著上官洗了把臉,等出來的時候楊偉早大馬金刀地坐在賭桌前,面前擺著一堆搜出來的東西,光頭騾把上官一摁坐到了楊偉對面,自己坐在一側。楊偉瞪著看著上官一眼,「啪」地一聲,把那隻警槍拍在的賭桌上。
示威、赤裸裸的示威!楊偉的眼光很犀利,直視著上官日成,彷彿要看透他的內心一般。
上官日成卻是不以為然地說道:「楊老大,不必來這一套,我們的仇怨還沒有到了非要命的程度,我相信你不會把槍口對準我!」
「是嗎?你怎麼知道我不會對準你?」楊偉拿起槍,吹吹槍口,拉開了保險。
「我研究過你!對於惡貫滿盈的狗臉成你都網開過幾面,何況我一個無足輕重的託家。如果你單單為王成虎一事而來,那簡單,無非你捅我一刀或者給我一槍罷了,我沒有怨言。但我相信我肯定不會喪命,否則我就不會跟著你來。」上官侃侃而談,一點懼色皆無。
楊偉暗道這人倒有幾分膽色,這麼大年紀了,估計經歷的事比自己只多不少,藏得這麼深的一個託家如果不是機緣巧合,自己也不會發現,看樣是心明眼亮。
「有點意思啊!那好,把虎子的事前前後後給我說一遍。」楊偉說著,喀嚓喀嚓幾聲,那隻警槍被拆成了零件,彷彿一件小孩玩具一般。楊偉彷彿並不在意上官在說什麼,很仔細地檢查著槍支。
上官一言以敝之:「很簡單,我有上線要他手裡的鑰匙,就派人來鳳城,我不過是給他們提供了點方便而已。」
楊偉道:「一句話就解釋了?」
上官絲毫不懼:「是啊,這事如果細究起來,你還得感謝我!」
「哈哈……謝你!?你和別人同謀,捅我兄弟一刀,我還得謝你!用什麼謝?用刀還是用這把槍!」楊偉笑著,這上官倒越看越有意思。
「楊老大,你既然抓了趙明輝,有些事你已經很清楚了,不需要我明說了,我只說一點,這些真正販毒的手有多黑您應該知道吧?他們並不認識王成虎,而且我也沒有提醒,我故意找了幾個不瞭解虎哥前身的人跟著對方去辦這事,還不值得您謝我嗎?……退一步講,如果我提醒他們,這個大師傅曾經是鳳城惡名在外的混混、曾經身中十幾刀仍然敢砍人的悍人,三五個人未必對付得了,您覺得他們會空手去嗎?您不會認為,王成虎雙拳無敵,這些人不堪一擊吧?……在他們眼裡,不過是把王成虎當成了一個普通人,一個和習向麗說不定有關係的普通人。他們不過偶爾大意了一次而已。」上官說得很清楚。
這話讓楊偉愣了愣,終於也算解開了心裡的一個謎團,無所謂地說道:「這個不需要你賣好,事情已經發生了,我不是來要解釋來了!」
上官日成道:「如果賣好的話,我有更好的事。是我通知王成虎走的!」
「嗯!?」楊偉更驚訝了。
上官日成很滿意楊偉的驚訝,解釋道:「我知道您懷疑!在座的這位就能證明,當天晚上,二十三點四十六分,我通知到了騾哥的手機上,隨後又派人通知了王成虎的家屬,我擔心上線吃虧後真正下毒手。」
這一句,夠震撼了!
楊偉突然想起了個細節,月娥第一次見到自己欲言又止的樣子。
楊偉盯著光頭騾,光頭騾瞪著看了看上官,看樣也驚訝不已,緩緩點點頭,說了句:「沒錯,我是接到個電話,說有人要謀害王成虎,讓我帶著他一家離開鳳城,所以,當天我的二十幾個手下一直守著醫院和虎子家,直到第二天一早我親自把他們送走,我本想送到外地,可虎子說除了牧場他哪兒也不去……這事除了我自己沒人知道。」
楊偉看看光頭騾,一臉正色,指指咬著嘴唇,真心誠意地贊句:「做得對,做得好!我前頭實在有點小看你了!」
光頭騾喜於形色,再看楊偉的時候卻見楊偉盯上官日成,詫異之極,不解地問了句:「喲,你這樣做,什麼意思?兩頭落好?你行呀你!」
「我怕死!」上官日成很坦然地說道,目光盯著楊偉不躲不避,解釋道:「上線的人我一個也惹不起,王成虎和他後面的人,我更惹不起,夾在中間做人,總得給自己留條後路吧!……如果王成虎真的死了,我想你今天抓了我,連說話的機會都未必給我吧!?」
楊偉還沒有說話,光頭騾插嘴了,笑著說道:「別的話我相信不相信,這一句,上官說的是實話!」
不但說了話,而且光頭騾還對著上官笑笑,道上就是如此,不管前怨如何,對脾氣的話,就談得來。楊偉沒吭聲,笑著對光頭騾說道:「給上官拿瓶水呀?你白打人家了?」
氣氛緩和了,上官日成的這一番作態,贏得了楊偉的好感,楊偉心裡一直覺得既然是販毒的,下手不至於這麼弱,在這裡得到了解釋,看樣挺滿意!
「方便的話,我希望先讓我打個電話!」上官日成緩緩地說,看著楊偉和光頭騾瞪著不解,這才說道:「我不希望外面出了事,畢竟丟了警槍也打了警車,難道楊老大,您願意出事?」
楊偉想都未想,順手把桌上的電話扔到了上官日成手裡!
光頭騾起身拿了兩瓶水,楊偉在看著槍零件,彷彿都不在意這個電話,上官開了機等了一會,拔了電話,只簡簡單單說了一句:等我的訊息!沒事。
光頭騾看看楊偉,又看看上官,電話打完了,上官主動把手機關了扔桌上,這動作贏得光頭騾的好感,這人文質彬彬,倒識大體。在他看來,現在是僵局,上官即使有人,他不敢動,正主在自己手裡,他們乾著急也沒辦法。
不過偏偏讓光頭騾奇怪的是,楊偉彷彿對一切都不在意,還饒有興致地找了片餐巾紙在擦槍,好你也不是在擦槍,只是用餐巾紙卷著,看看槍裡是否有汙漬而已。
乾坐了幾分鐘,上官半晌沒見楊偉吭聲,倒是先打破沉默了,看著楊偉開始裝槍了,問了句:「楊老大,你……就準備這麼耗著?」
「呵呵……我在想,拿這把槍滅了你,然後再栽髒給槍的主人,不知道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效果。」楊偉笑著說著,喀嚓一合彈夾,一拉保險,槍口微微直指上官日成。
光頭騾驚得直要往起坐,一起卻發現兩人穩穩地坐著,又訕訕坐下了。
虛張聲勢而已!光頭騾暗道,這兩人打啞謎呢!
上官日成也笑著,並沒有介意:「楊老大,不必惺惺作態,也不必恐嚇,我既然大大方方跟著你來,那是因為我對你多多少少了解,你和當權的、有錢的、黑警察、販毒的、道上的,都不是一路人,我知道你心裡有事未了,想向我求證,沒問題,請直說,不過我就是一箇中間人的身份,說難聽點,就是個拉皮條的,別人在男女之間拉皮條,我不過在警匪之間、匪匪之間拉皮條,也不要對我期望太高,有些事我確實所知有限!」
「痛快!我喜歡!」楊偉把槍拍在桌上,看著上官說道:「好,很簡單的幾個問題,確實是求證,能告訴我今天長平來的警察是誰嗎?」
「長平市刑偵大隊的隊長,姓姚名建山,基本是朱前錦朱老闆的人,可笑的是他來鳳城的目的是找你,第一個照面就糊里糊塗著了你們的道!」上官日成說道,很利索。
「你和朱前錦也有關係!?」楊偉不信了。
「呵呵……我知道你懷疑我這身份,我一個拉皮條的確實不夠格!不過這事是朱老闆手下趙宏偉委託的,趙宏偉是天廈的合作伙伴,我們素有來往,錦繡這地方向來訊息靈通,這位姚隊長來找我就是想探聽探聽你的訊息。」上官日成說道。
楊偉想起那個和上官日成一般文質彬彬的趙宏偉,那個在天廈開會見到過的那個人,詫異地問了句:「趙宏偉!?就是搞煤炭物流的那個?這也是個道上人物?」
上官道:「不是,其實在朱老闆的圈子裡,他的身份更像我的身份一樣,只不過他做的都是些合法生意,我們見過幾次面挺聊得來,所以他有什麼事,會先通知我,而且,而且……」
「怎麼,有難言之隱?」楊偉側著頭,奇怪了。
「沒有,他和錦繡原會所經營者祁玉嬌關係不錯,祁玉嬌和陳老闆的關係也那個……所以在一些事上,我得給他點面子。祁玉嬌您應該認識吧!」上官很文雅地說道。
這話連光頭騾都聽懂了,不屑地說道:「直說唄,就這娘們還不是跟這倆男人都有一腿?輪流睡過?」
上官日成笑笑,預設了。笑著的意思在於,據說祁玉嬌和楊偉曾經的關鍵也不錯,這話卻是沒敢說出來。光頭騾對此事也一無所知。
楊偉沒好氣地看著光頭騾,叱了句:「別打茬,就你聰明呀?」
光頭騾撇撇嘴,悻悻不說話了。
「那你提供什麼了?」楊偉回頭問上官日成。
「沒有什麼,只能提供你的照片,體貌特徵而已,我想以他們的手段,應該是以協查或者什麼名義,把你帶回長平或者會給栽個髒關上幾天。你讓他們很頭疼了。」上官輕描淡寫的說道。
「你有我的照片!」楊偉詫異了。
「我沒有,可楊老大你經常出入天廈,到那裡的監控上提取不是難事吧?他的手機裡現在已經有很多張了,您有興趣的話可以自己看。」上官說道,很坦然。
「嗯,這事,陳大拿也知道,也默許對嗎?」楊偉笑著問,好像並不介意,如果朱前錦不想辦法才奇怪了呢。
「呵呵……你應該早猜到了,生意人眼裡只有利益。朱老闆和陳老闆,他們之間肯定會相互妥協的!」上官說道。
敵友之間,莫外其妙地也產生了這種默契,楊偉證實了幾件事,無言的擰開水瓶子抿了口。想了想,接著問:「第二個問題,告訴我一些關於大炮的事?」
「這才是你抓我真正的原因吧?」上官日成笑著,看著楊偉沒反應,這才說道:「我和王大炮交清不深,但我和伍利民關係不錯。王大炮死了,伍利民下落不明,不過我想下場也好不到哪,說不定和趙寶剛的下場一個樣!楊老大,我知道你遲早有一天會找上我,只是我沒有想到這麼快而且是以這種方式!」
「說吧!」楊偉面無表情地看著上官日成。
上官看看兩人,彷彿在斟酌語句:「怎麼說呢?我知道你一直糾結在王大炮的死上,前段時間你和長平的較量我也耳聞一些,但這個事,我想沒有這麼簡單!」
「說下去。」楊偉很平靜,只是表面上的平靜。
「我們這個圈子裡的事很隱秘,我其實也是一知半解,但是我知道,劉寶剛的死,是因為私吞了幕後老闆一批貨被滅口的,這件事,和大炮有關……」
楊偉心裡咯噔一下子,一下子想起了伍利民曾經說自己私藏著一批貨的事……可那批貨,根本就沒人知道啊,伍利民不會撒謊吧?
上官卻是沒有發覺楊偉表情的變化,繼續說道:「他被滅口後,這批貨卻沒有下落了,跟著是全省緝毒大查,所有與劉寶剛有關的下線都被警察抓了,這時候我才懷疑,也有可能是上家發現了劉寶剛暴露而滅口!我相信他們在滅口之前應該能得到貨的下落……我一直懷疑是伍利民和劉寶剛合謀吞了這批貨,爾後伍利民逃走或者也被滅口了……但後來發生的事就有點匪夷所思了,這批貨,居然從王大炮手裡出現了,他以低於市場價的價格出手了一部分,這事很快風傳開了,上家曾經派出來過鳳城,我聽說他們還去找過王大炮,說這批貨的歸屬問題!」
「後來呢?」楊偉看上官止住了。
「呵呵,是您的兄弟,您應該瞭解他吧,其時的王大炮家大業大勢大,在鳳城呼風喚雨,連長平的黑車隊數百人也不在他話下,玩毒的這幫雖然手狠,但要論打,他們不是王大炮對手!他們人數也和大炮的差遠了,我聽說,當時炮哥有個火槍隊,清一色的五連發,還傷了對方几個人……王大炮這個人不簡單打打殺殺這麼多年,正面打,罕逢對手……後來,後來就聽到了他的死訊。」上官日成也是淡淡地說道,說得很有條理,這樣的分析是因為,劉寶剛私吞的貨在王大炮的手裡而導致了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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