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倒安生了啊。」
「安生!?你以為他真安生了?現在陳大拿的人、咱們的人,幾百人都窩在鳳城,滿世界抓他,只要他一露面,就沒他的好!他就不露面,誰也把他饒不了。」朱前錦不屑地哼著鼻子,這個攪屎棍倒真攪得他心煩意亂了。就像一個大糧倉裡鑽進來一隻老鼠,逮不著這東西,遲早是個大禍害。
「怎麼會偃旗息鼓了呢?」趙宏偉詫異地道了句。
「這小子,在等咱們的空檔,我還就跟他耗著,他不露面車不上路,咱們就發鐵路,讓他乾瞪眼;他敢露面,讓小三收拾他。」朱前錦的臉上的顫著,眼跳著,說得激動腳下踉蹌了下,趙宏偉趕緊去扶著。
「委員,我是覺得,上次咱們遍尋不著那個報信的,糊里糊塗就被小三給滅了,這事我總覺得有點蹊蹺,就這麼巧?」趙宏偉說了個疑問。
「想錢想瘋了一個小混混,和楊偉沒什麼兩樣。」朱前錦不屑地說道,回頭看看趙宏偉,眼瞪瞪有點不高興地說道:「以後,別在我面前提這些事!」
冷冷地說了句,甩袖而去,趙宏偉心下惡寒……訕訕半天沒跟上老闆的步子。
……
……
長平、鳳城,是暫時的平靜!
沁山,遠隔數百里之外的沁山,隱藏在大山深處的豹凹溝、楊家灣,卻是亙古以來的寧靜,從沒有被打破過。
冬日裡的山,像脫光了毛髮的獸脊,雖然缺少了幾分顏色,卻更有幾分風骨,草場泛黃、羊已歸圈、糧已歸倉,青貯的飼料足夠養著羊兒一整整一個冬季。沿著場區向西十公里,就是豹凹泉水庫的所在地,方圓十幾畝的水庫,依然是碧波盪漾著,只有偶爾漂浮著的冰凌才知道這是什麼季節,這個冬天格外地暖和,如果在往年,應該是結冰的季節裡,到了數九天裡,水庫面上會有厚厚的一層冰,白茫茫的一片,與天、與地、與山融為一體!
平靜的水庫的水面上驀地濺起了一片水花,露出個黑黑的腦袋、跟著又能看到一個光光的脊樑,是有人在冬泳,再細看,光著屁股裸泳;漂在水庫裡像只黝黑的大蛤蟆,好煞風景……再仔細看看,岸邊不遠處也走來了兩個人,扯著嗓子喊:「哥,吃飯啦,快上來吧!」
喊著的賊六和金剛,身後的小場區是紅鱒魚養殖基地,這些天,這三個人一直窩在這裡。
水裡的楊偉應了聲,劃開了水面向著岸邊游去,上了岸,身上兀自落著水滴,光光的身子就著一大塊浴巾擦水,伸直的腿和胳膊,虯結的肌肉上在冷水裡凍得黑裡透紅,閃著珍珠兒一般的水滴,倒像山裡鑽出來了野人一般。趿著鞋子、披上衣服,進了養殖場,鳧鳧炊煙冒著,金剛正掀著鍋蓋,遠遠地就聞到了小米飯特有的清香。
不可否認,環境對人的心境影響是相當明顯的,陸超那事以後,當天楊偉便帶著這些人回到了沁山,伍元要動手術了,林涵靜帶著輪子回了北京。畢竟賊六和金剛都是混混出身,這樣的事是頭一遭碰上,特別是賊六的情緒很低落。跳出那個爾虞我詐的環境,在大山裡逍遙自在著,慢慢地好歹把這口氣緩過來了,慢慢地能看到賊六的笑臉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這事的影響,楊偉連著些天來一直帶著兩個人摸魚、放羊,要不是上山打兔子燻獾,只有在晚上的時候才和外面聯絡,這裡不通手機,只有場部的電話通,有時候和人一說一聊就到了半夜。不管多累多晚,第二天楊偉肯定要會想出個新玩法來。
飯端上來了,小米乾飯,燉著紅薯塊,菜是牧場裡自產的時鮮白菜青椒加一碟辣椒,香得撲鼻,香得誘人。吃慣了飯店裡的味精味道,再吃這些山野菜糧,倒也別有一番味道。
楊偉和金剛倆草包,大口大口吃著,大讚賊六的手藝倒也可以,看看賊六也談笑風生了,楊偉不經意地問了句:「六兒,你感覺好點了嗎?」
「沒事,哥!」賊六說著,看樣倒想過來了幾分。
頓了一下下,楊偉看著金剛饒有興致地看著兩人,楊偉翻了金剛一眼:「你看我幹什麼?我好看呀?」
金剛雖然不多話,但句句出來噎人,不過這次倒沒說什麼,笑笑不言。
「哎,金剛,我說,這次的事,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卑鄙無恥啊!?設的計夠毒啊。」楊偉不知道要說什麼,好像故意找話一般,這些天都沒提到這個話題。
金剛愣了下,看看賊六沒說話,呲笑著:「你聽真話還是聽恭維話?」
「怎麼講!?」
「我混了二十七八年,要說卑鄙,我沒見過比你強的!嘿嘿……」金剛故意說道。
「媽的,就知道你們會這麼想。」楊偉自嘲般地笑笑。低挾菜了。
「哥!」賊六卻是接住話頭了,若有所思地說道:「這事,沒有什麼卑鄙不卑鄙,我想了好多種辦法,都沒有這樣更直接、更有效,如果是我,我也許會按捺不住親自動手,那樣的話說不定這輩子都洗不清了;要是沒有你,說不定我這輩子也發現不了身邊還有這麼個小人。」
「就是,哥,這事拋開其他不說,反正我覺得,就倆字:漂亮!這下等於把趙三刀捏死了,可我就不明白了,現在收拾他太容易了,幹嘛窩這兒反而沒動靜了。」金剛說道。
「哎,你們能這樣看最好,至於窩這兒嗎?有窩這兒的道理。最少能讓大家靜靜心,好好反省一下。當然,也讓朱前錦再準備充分,再暴露得充分點……我的習慣是不到最後一刻不告訴你們結果,不過我要徵詢你的意見了。這件事基本可以肯定是朱前錦一夥乾的,訊息來自了省公安廳那位女警,朱前錦曾經向晉聚財借過三個幹黑事的殺手,我想八成和這事有關。我最初的想法是要捋倒朱前錦,先得解除他的武裝,他的武裝是什麼呢?就是趙三刀手下這批人,現在看來問題不大了。我問你們、主要是六兒啊,我就問你一件事,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有些事得心甘情願地才能去幹,不要心裡有所芥蒂那就不好了。」楊偉有所指地說道。
兩人瞪著眼聽著,賊六詫異地道:「哥,你問什麼?」
「這樣說吧,一個有錢人,咱們收拾他有兩種死法。第一種,直接滅了他,或者借別人的手滅了他;第二種,想辦法把他整成窮光蛋,然後再把他送進監獄。兩個結果,你會選那一種。」楊偉道。
「第二種。」金剛和賊六異口同聲地說道。
「那可就沒有手刃仇人的快感了哦!」楊偉微笑著,提醒著,眼裡注視著賊六,現在倒很重視賊六的情緒,好像不能把個人情緒帶到這個工作中。
「哥,不一定死,才是最後的報復!我理解你的意思,你是不想讓我們的手上沾上血。我聽你的,你說的對,不管別人的命有多值錢,都沒有自己的命值錢。我們兄弟們雖然爛命一條,可在我們自己眼都是千金不換。」賊六說道。
「好,好,沒有白跟我!你能理解就好,陸超的事不要再想了,如果讓他活著,得處自提防,會更難處置。其實你們想想,死對於一個人來說不過是解脫而已,真正難著的是活著的人。活個人,有時候活得很矛盾,這種事處理完了,從今以後,我再不踏足道上的恩怨,我就老老實實在這兒當老百姓,你們呢,也要你們的選擇,也要娶老婆、生娃娃,我希望,大家都平安、都正常起來,退一步講,其實就你表哥大炮不死,真正的下場也好不到那,為了將來乾乾淨淨跳出這個圈子,有時候不得不做一些違心背願的事,哎……六兒……六兒,將來咱們都閒下來了,有什麼打算嗎?」楊偉道。
「沒有!我除了偷車什麼都不會幹。」賊六訕笑著,逗得金剛撲哧一下子笑了。
「笨蛋,你還會修車呀,光偷呀。不過你們還有案底,不太好跑,哎,當年讓你修車,你一轉眼又整起髒車來,這案子我問過魯直清,弄不好還麻煩。」楊偉有點擔心地問。
「哥,沒事,大不了我投案自首,坐兩年出來跟你種地放羊。」賊六無所謂地說道,金剛又撲哧一下子笑了。
「你一直笑什麼,金剛。」楊偉瞪了金剛一眼。
「嘿嘿,那他媽勞教所裡,沒好事,什麼教養,都交流作案心得呢,一進去偷的學會搶了,搶的精通偷了,一眨眼出來,小賊娃娃都成江洋大盜了。你們看看我這得性,還看不出這勞動教養管用不?」金剛笑著說。
「呵呵……我倒看出來,你比原來長本事了。」楊偉倒也知道里頭什麼光景,都笑了,笑著金剛有點不耐煩了,問著:「哥,什麼時候動手啊,趕緊了了,這麼一塊心病擱這兒啥事也幹不成。」
「急什麼,大戰前都要有平靜的,趙三刀手下差不多兩百人的隊伍,再加上還有幾百司機,都不是善茬,沒有十成十的把握,你見我動過手嗎?……這就像打一群山豬,得全部鑽圈裡才能動手,現在光套趙三刀不行,萬一把這貨收拾了,倒等於給朱前錦洗底了,這事呀,得反過來辦,那怕老朱死了,也不讓趙三刀先死。等他們全進了套子,咱們組織一個鳳城史上最大的黑道大火拼,那才有看頭。」楊偉笑著,那種慣有的壞笑又浮現到了臉上。
「還得多長時候呀?這都拖了兩個月了吧。」金剛急不可耐地說道。
「快了,就在這兩天,這一次,要讓這老傢伙連身家帶命都輸給咱們。」楊偉神神秘秘說道。看著飯裡的剩飯,又專心致志地消滅起來了。
金剛和賊六看了一眼,俱是不解,也不知道他葫蘆裡在賣什麼藥,兩個都訕訕沒有問。這頓飯沒有吃完,就聽得養殖場外的車聲響著,是楊小孬的聲音,喊著場長,聲音急促,楊偉端著碗就往外跑。
卻不料,急色匆匆的楊小孬卻告訴了眾人一個很壞很震驚的訊息:那個好吃王虎子來了,是被人打傷避難來了,帶著一家子正在場部等著,看樣傷得不輕……
楊偉驚得碗吧唧掉到地上,喊著金剛和賊六,駕著那輛250軍車,飛也似地往場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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