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毓惠倒詫異了,警惕地問了句:「什麼菜?九節鞭?什麼做的?」
這王虎子就愛整豬腰、羊寶、銅錢驢肉一類的噁心玩意,除了他做的拉麵,其他東西周毓惠嘗也不敢嘗,只怕上當。
「咂……紅燒豬尾巴,不是動物鞭!我教的!」楊偉端著碗應了句,糊弄王虎子呢,誰知道這貨還當真了。
林涵靜撲哧一下笑了,周毓惠看看這兄弟倆,也是忍俊不禁地笑了。王虎子卻是呵呵笑著:「難得來一次昂,我請客!」說著一臉期待地看林涵靜,不知咋地,越看越想看,越看越覺得這跟自家人一樣,特別是林涵靜溫文爾雅的樣子,實在比周毓惠動不動就吹鬍子瞪眼要強不知道多少倍。
「煩不煩,滾,你不請也沒人給你掏錢。」楊偉端著碗,不耐煩地說了句,王虎子卻不介意,看著兩位女士饒有味道的嘗著飯菜,心滿意足地走了。
這頓飯吃得雖好,卻是難以盡歡,有了王虎子亂攪一氣,楊偉看著林涵靜這心裡好像有一個小疙瘩;而周毓惠也被攪得失了興致,看楊偉尷尬,自己好像比楊偉還尷尬,現在倒後悔了,什麼地兒不能去,非來自己的飯店,千想萬想,就沒想到廚房裡還埋著這麼顆雷。席間倒是林涵靜落落大方,對這拉麵讚口不絕,捎帶著還表揚王虎子了。待到三個人吃完了下樓,林涵靜握著虎子的手真誇了半天,誇得虎子哈喇子差點滾到前襟上。
楊偉這剛領著兩位女士出了飯店,這虎子屁顛屁顛跟著出來了,一把拉著楊偉看著林涵靜和周毓惠上車了,這才一臉淫笑地咬著耳朵說:「哎,哥,北京這妞你是不是泡上了。這個不錯,這個跟你很交配!」
「什麼,交配!?」楊偉被氣得差點把剛才吃的又吐出來。
「不對,相配、配對……這和交配不一個意思嗎?」王虎子解釋道,裝了一會文化人也裝不好。
「我說虎子!」楊偉推著王虎子胖腦袋把咬耳朵的虎子推進一邊,不耐煩地說:「你替我幹其他事也就罷了,今兒還替我發春了?你這天天扯麵扯麵,也學會扯淡了啊!」
「我不看著你可憐不是?也沒個女的陪你打炮了,你不憋得慌呀?想幹就幹,能上就上,這不你教我嗎?我知道你喜歡韓姐,可都離婚了,現在人家還沒準摟著那個男人爽呢,你一天還傻不拉嘰地憨想呢?那至於嗎?難道你一輩子不碰其他女人,一輩子不結婚不下崽,你就真辦到了,誰給你往楊家灣修貞潔牌坊呀!?」虎子兩手一攤解釋道,倒也在理。這下崽的話都說出來了,看樣考慮得還真夠遠的。
楊偉盯著虎子看著,沒說話,虎子馬上覺察到了危險,跳開兩步,和楊偉保持著距離,不過這次沒有發生意外,楊偉想了想卻是指指虎子,豎著大拇指說道:「嗯,說得對!說得好!」
虎子正驚訝間,楊偉就湊上來了,附著耳朵說:「嘿,你怎麼知道我沒碰其他女人,看見沒,這兩位呢,今晚我就雙飛!」
說罷就見楊偉邪笑著,很拽地邁著八字步晃悠悠地上車了,虎子伸著脖子瞪著眼,一副不相信也不太敢不信的地看著楊偉鳴著喇叭,看著林涵靜笑吟吟地招手再見,這樣倒越看越像有姦情。看著車一溜煙走了,王虎子吸吸鼻子,卻是有點嫉妒地悻悻說道:「流氓!還雙飛!?老子白操心了!」
……
……
楊偉送罷兩人自己駕著車就不知道所蹤了,林涵靜和周毓惠各自回了房間,正鬱郁生悶氣等著景瑞霞回來的周毓惠,坐下不久聽著敲門聲,不用說,肯定是林涵靜無聊來找自己聊天來了。開了門把林涵靜讓進來,兩人坐著寒暄了幾句,讚了一通惠揚鄉土飲食的風味,林涵靜彷彿是有話要說,直奔主題了,對著鬱郁不高興的周毓惠說了句:「小周,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覺得很彆扭,也很煩,有點尷尬對嗎?」
周毓惠有點不好意思說道:「嗯,都怪這個豬頭王虎子,我真拿他沒治,他這嘴裡出來的話,根本就沒一句能聽的。經常讓我下不來臺。林姐您別介意啊。」
林涵靜放了句:「我怎麼會介意?今天晚上好像只有我不介意……小周,你沒發現楊偉對你有意思。」
這下,輪到周毓惠吃驚了:「啊!?不會吧,你看他那得性,恨不得從窗戶上把扔出去呢。」
「你還是不瞭解他,你想啊,在面對兩位女人的時候,他沒有高談闊論表現自己,也沒有獻半點殷勤,卻是很煞風景地想到了他的前妻,而且毫無顧忌地說了出來,這代表什麼你知道嗎?」林涵靜淡淡地說道,話裡很睿智的感覺。
周毓惠不解了:「代表什麼!?」
「這說明呀,我們兩人中間的某一位,能讓他有所感觸,能讓他想到歸宿,能讓他想到家庭……你說這個人是誰,總不會是我吧?我們見面不過才兩三次。」林涵靜解釋道。
「那可說不準,沒準就是你……呵呵……」周毓惠伸著舌頭笑笑,做了個鬼臉。不過心下肯定不覺得這兩人有可能。
「呵,當局者迷呀!今天要是隻有我一個人的話,場面會很簡單的,我們會一直說說笑笑直到飯局結束。為什麼尷尬呢?虎子不是原因,原因在你們心裡。你尷尬是因為他提到了他的前妻、虎子又把我和楊偉往一塊扯;而楊偉尷尬不在我,在於你……因為他開始在乎你了,所以才感覺不自在。懂了嗎?如果你和我的身份一樣,我相信楊偉今天會胡謅八扯還沒準敢說什麼諢話呢。」林涵靜再解釋了句,更明瞭了。
「這個呀?」周毓惠半信半疑地問了句:「我覺得不可能,你沒聽他一直還把前妻掛在嘴上嗎,我在他心裡沒位置。我現在算是看透了,其實楊偉和虎子是一路人,認準了什麼,腦子裡是一根筋!」
「呵……韓雪我聽我哥說過,既然是無可挽回的婚姻,那他再想也是白想,他最終還要娶一個,但我相信他不是隨便選擇的人,這麼一根筋的男人將來你真嫁了他,你不覺得他會對你更好嗎?」林涵靜笑著,好像要故意成人之美。
「林姐,你,這我可真沒到……」
「小周,你知道你差在那兒?」
「不知道,林姐你看出來了。」
「打扮!……女人的愛在心裡,男人的愛在眼裡。從我見到你,你就是一成不變的打扮,一成不變的正裝,沒發現今天楊偉看到你有眼前一亮的感覺嗎?你要學會打扮,學會女為悅已者容,你說他忙了一天,回來看看你,你還是老一套打扮,看得都沒什麼意思,不是嗎?……而且,要時刻提醒他,你是一個女人,而不是他的哥們,不要讓他在潛意識裡把你當成朋友、戰友。」林涵靜教唆道。估計早看出兩人之間的這點小九九了。
「我……這個,林姐,我幹酒店工作快十年了,整潔、乾淨、嚴肅已經成了習慣了。一時半會還真改不過來。」周毓惠惱著說了句。
「習慣會改的,女人的美沒有幾年,不把自己最美的一個側面展示出來了,等人老珠黃了,可沒人欣賞你了哦。」林涵靜揶揄的口氣說道。
周毓惠想想,想了很長時間,才緩緩地開口相求了,看樣也是剪不斷理還亂的感覺,就聽她說道:「林姐,您看我們有可能嗎?從認識他到現在快五年了,剛認識他的時候有機會,不過我根本看不上他,沒幾天他就進了監獄;後來我遇到了一次危險,是他救了我,在我多少有點感覺的時候,可他已經準備結婚,一結婚一走我也死心了。誰知道兩年後某一天我發現,原來他就躲在離我不遠的沁山開牧場,根本不在大連;我覺得機會來,我試著好多次想接近他,靠近他,走進他的心裡,什麼學歷什麼身份我都不在乎,不過讓我失望的是,他一直就拒我以千里之處,我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好像我低三下四不入眼似的。」
林涵靜的話鋒一轉卻是說道:「不過,他還是來了,在你最需要他的時候他還是出現了!」
周毓惠道:「嗯,這正是讓我很感動的地方。我出了車禍,不知道莫名其妙又惹上了誰,貨款被騙、煤場被砸,鳳城本來就不多的朋友、合作伙伴都遠遠的躲之唯恐不及,只有他、只有他曾經的這些傻兄弟們還在我的身邊,這件事,要沒有他在的話,我真不知道會成為什麼樣子。」
「呵呵……坦白的說,我現在的心境和你有相似的地方,在他最困難的時候,我哥撤走了資金,而他抓住把柄卻沒有致我一家於死地,反而放手救了我們,落井下石的事不稀罕,可雪中送炭的事,現在這年代能遇上幾回?我知道你喜歡他,但你的喜歡並沒有把自己和他放到一個同等的位置上,而且近乎於一種報恩的心態,這點我估計他不會接受的。」林涵靜說道,言語裡不乏感激的成分。
周毓惠詫異了:「報恩!才沒有呢!要說以前有還說得過去,現在沒有這種成分。什麼恩不恩,我才不在乎呢,我現在只在乎他這個人!」
林涵靜將了句:「那你還等什麼?既然沒有這種心理,就放開了大膽地去追他呀?有些話,坦白了說比藏著掖著要好,你讓他猜,你覺得他猜得著嗎?」
「咂,什麼呀林姐,我早知道了,他也知道,但就回避著這一茬!現在他的心思我看全在他兄弟身上,根本沒有想到我。」周毓惠懊惱地說道。
「呵,不是沒有位置,而是你不瞭解他而已。越是外表堅強的人他的內心越是脆弱,他的感情也許很單純,又離了一次婚,這次失敗的婚姻沒準讓他對女人、對婚姻產生畏懼心理,他怕傷害到別人,也怕自己再受到傷害,所以才有了一直的故意迴避!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林涵靜說道,笑著,很有見地!
「林姐,可我怎麼辦?好像能用的辦法我都試過了,該說的話,我都說過了……」
「那麼該做的事,都做過了嗎?」
「什麼呀林姐,他都不太理會,我總不能送上門倒貼吧,喜歡歸喜歡,可我總不能那麼賤吧!」周毓惠面紅耳赤的說道,好像林涵靜所指是男女那種關係。
「錯了錯了,你誤解了。我不是說男女性愛關係,而是說關心的細節,不是你想的那種。」林涵靜笑著解釋道。
「細節!?」周毓惠一下沒明白過來。
「對,細節。一對相濡以沫的夫妻的感情是從細節一點一點培養出來的,並不是兩人就是天作地合的一對……比如,在他很得意的時候,你和他共享那份成就感了嗎?我想你沒有,你淨潑涼水了;比如在他高談闊論的時候,你注意當一個優秀的聽眾了嗎?你沒有,你淨質疑了,生怕挑不出他的毛病顯不出你的聰明;在他失意的時候,你安慰他了嗎?我想你也不會,你心裡一定覺得他無所不能,根本不需要安慰;你在和他相處的時候,處處有意無意地還有一種優越感,這對於他的心理多少會有點刺激。而且你無意中把你和他放在對立面上,你讓他怎麼接受你?……知道韓雪為什麼讓楊偉處處難忘嗎?那是因為,經歷過風月場的女人,比誰都懂男人,你沒有讀懂他,或者你讀懂了,但是不願意放棄你那種知識女性強烈的自我和自尊,他是不會接受你的!楊偉這種男人有點大男子主義,說不定他寧願娶個言聽計從的鄉下女人也不願意娶你。」林涵靜娓娓而來,也許有過婚姻的緣故,一眼便看出了兩人之間的癥結所在。
周毓惠沉默了,林涵靜提到的這些事還真是自己忽視了的。
看看周毓惠有所觸動,林涵靜卻不待著,輕輕地起身把一樣小東西塞在周毓惠手裡,看看周毓惠不解,解釋道:「這是麝香做的香囊,有一種濃濃的藥香,帶在身上,北疆的兵都喜歡這種味道,也喜歡這種護身符。你不必傻等在這兒陪我,你應該有自己的事。比如這樣的寒夜裡,我相信楊偉一定在挖空心思想下一步該怎麼走,這個時候如果有一位女人對於示以某種關愛,比如,送一份濃濃的熱茶,說幾句暖心的話,會讓他回味很長時間的,其實男女之間,緣於細節之中這種關愛會讓人感動……這樣的關懷和這樣的細節,你注意到了嗎?」
說完了,看看周毓惠在沉思,林涵靜無聲地拍拍周毓惠的肩膀,出去了!
留下週毓惠託著腮想了很久,想了很久之後,披著衣服,一個人出門了……
……
公安小區,周毓惠為楊偉安排的新住所,三單元三樓的房間,敲門響起很久之後才見得有人開門,看來周毓惠夠聰明,一提示就知道楊偉鑽到哪裡了。一開門楊偉瞪著眼一副不信的樣子,劈面就是一句:「大晚上不睡覺,又發什麼瘋來了?」
周毓惠一瓶低度汾酒舉在眼前,很燦爛地笑著,一副開玩笑的口吻說道:「我想你,所以我就來了!」
楊偉,怔了怔,沒有接這句話,不過卻是把酒接到手裡把玩,掀了蓋子抿了口,心滿意足之下說了句:「嗯,這還差不多!」
這句話,不知道是讚揚人還是讚美酒。
「怎麼,不準備請我進去呀?」
「這麼晚了,你還進來幹什麼?」
「一個人不喝酒、兩個人不賭博,喝悶酒你會越喝越煩的!」
「你要想喝,那進來吧!」
周毓惠進來了,門,砰地關上了,房間裡,說說笑笑的聲音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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