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偉,瞬間被老頭的氣勢氣得心潮起伏。拳頭捏得格格響了幾聲,不過看著金根來一張皺紋縱橫、如同滄桑老樹般的臉,這拳頭又輕輕地放開了。淡淡地說道:「金村長,說說你條件吧,要錢,沒問題,說個數,我想辦法。儘量滿足你。」
不過今天可碰上個軟硬不吃的主了,金根來撇撇嘴:「到這份上了,我還能再被你收買嗎?有倆臭錢了不起呀?……趁早滾出金村的地界,就你們今天辦的事,誰也饒不了你。」
話說到這裡,多多少少給了楊偉點啟示,再看金根來一臉得意之色,八成是覺得村民已經抄了煤場的後路了。
沉默了一會,楊偉咂咂嘴一副決然地說道:「我知道你在金村根深蒂固,估計你現在對你手下的村民還抱著絕對的信心,我這人向來先禮後兵,既然好話你一句都聽不進去,那咱們只能真刀真槍來了。好,看你也混過光棍,咱們私底下解決……解決之前,我讓你看看我的手段,看完了我放你走,公平地來對一場,如何?」
金根來絲毫不懼:「好啊,敢說這話,也算個人物,我知道郎山兄弟倆是倒在你手裡的,我還真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厲害。」
「你認識郎志江兄弟倆!?」
「那倆畜牲,拿人命當豬狗,遲早要遭雷劈的!」
楊偉看著侃侃而談的金根來,似笑非笑地笑了笑,不過卻捱了老金一個大白眼。回頭對著開車的民兵喊了句:「走,回煤場!」
……
金根來一臉得意,比楊偉還要得意的多,心下估摸著也許煤場早亂成一團了,幾句話對下來,更有把握了,這個人是衝著自己的知道的事來的,這就沒什麼問題。只要自己不開口,他們就沒辦法。他們沒辦法,只能放人,而放了自己,自己有的是辦法對付這些人。
五公里的路很近,一會便到,讓金根來詫異的是,除了門外的治安室,煤場裡整整齊齊,清理的乾乾淨淨,活動房子里人進進出出,偶爾還有一輛兩輛拉煤車來裝貨,絲毫不見被砸了的樣子,這心下狐疑地看看楊偉,不知道這葫蘆裡裝了什麼藥。
警車進煤場轉了一圈,賊六把攝錄機遞給車裡的楊偉,警車毫無停留,又開著出了煤場。
楊偉除錯著錄下的畫面準備回放著,舉在金根來的面前,說道:「老金,你是不是很奇怪你來了幾百人沒起作用啊,給你看看經過……」
播放開始了,亂糟糟的聲音響在耳邊,金根來的眼越睜越大,砸治安室、進煤場、被煤、被水龍頭衝、被網撈、被狗追幾個精彩的瞬間,看得老金咋舌不已,明白著放著治安室讓村民砸了,這錄影放到公安手裡,罪可輕不了……幾分鐘播放時間,楊偉收起攝錄機的時候,笑著說道:「老金,你跟我打架,可是業餘對專業啊,我要是下手再狠點,今兒可得廢你們村幾個人了啊……就我手裡這東西,這錄影我放公安手裡,你們村這幾個姓金的傻b,起碼也得兩年勞教吧!?協警雖然算不上真正的警察,可好歹也是派出所的外圍人員吧!」
再看金根來,一臉怨毒,咬牙切齒地說了句:「算你狠!這次是你有準備,我就不信你天天能裝備這麼齊活,你準備好吧,下次我們全村人上,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你們……」
「哈……哈……老金,風度風度,你有點失態了啊,你不好好地坐這兒嗎?你又沒什麼事。」楊偉笑道,看看老頭被氣得不輕,倒覺得這老頭也不是一味的混。
老金卻是不加理會,吸吸鼻子說道:「都是我們金村老少爺們,惹一個就等於惹了我們一村。你等著,這事沒完。」
「別嚇唬我啊,當然沒完,要完了我早把你扔了,還拉著你耗油啊!……你一村人,你一村又能怎麼樣,呀呀呀……看……你們村怎麼冒煙了?」楊偉故意說道。
「你們……你放火了?」老金朝著村裡一看,還有未盡的煙,村口還有來來回回奔著的人,這下怒從心頭起,掙扎著起身撞向楊偉,嘴裡惡狠狠地喊著:「老子跟你拼了……」
「摁住他……」楊偉按住金根來的肩膀,兩民兵乾脆一左一右坐下來把金根來夾在中間。就聽楊偉訓斥道:「老金,不要以為你是無懈可擊的,一群烏合之眾而已,你真以為你是農民起義軍呀,啊……要真打,老子民兵連八百多號兄弟,一夜就能把你們村拆成垃圾場……三百多人打不過我們八十人,你還有臉混呀?就你們這破村,我去兩人放把火,你連老窩都沒有了。」
開車的民兵在前頭笑,這連長忒能吹了,牧場現在一共還不夠八百人,一張嘴這人數就翻了幾倍。
金根來的囂張氣焰被打壓了不少,不過跟著這怒氣又上來了,一臉怨恨地盯著楊偉,怕是對這個既打人又放火的惡棍恨上了,彷彿恨不得要咬楊偉幾嘴。
「好了,老金,這夠不夠看,如果夠的話就告訴我實情,順道咱們各回各家……」楊偉說道,試圖第二次說服金根來。
「呸……」
老金唯一能用的武器就是唾沫了,猝不及防的楊偉被唾了一身。
「媽媽的,這頭倔驢……走,進城!」
楊偉實在是無奈地笑笑,若無其事的找了塊抹布,擦了擦唾沫,繼續往前走……
……
……
車進了市區,楊偉指示著方向,沿著鳳西大道一直向西,拐進了一個小衚衕,停了下來,民兵們詫異的緊,不知道連長要幹什麼,可老金的心更懸了起來,這幫小子看來早預謀好了,不遠處就是城裡女兒和女婿經營的糧油店:金姑娘糧油店。
「老金,人人都有軟肋,我不知道我找得對不對,你會砸場拉煤,我也會砸糧店拉麵拉大米,我看你這店裡堆得貨不少嘛,正好給我補補損失……」楊偉謔笑著,幾個民兵看連長這麼損,也跟著笑。
「哼,大白天搶糧店,你是活得不耐煩了。」金根來努力平了平心境,淡淡地說了句。這村長,倒也不是一味的法盲。
「喲,看來你也多少懂點法嘛,知道大白天不能搶,得到沒人的地兒、得到晚上搶是不是?……可我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白天就敢搶你信不信?我這招是跟你學得,叫法不治眾,來的人越多、來的人越亂,這警察也沒辦法不是……別他媽再唾我,再唾我,我脫了襪子往你嘴裡塞啊!」楊偉說著,看老金臉上不善,警告了句。
本來就唾的金根來一下子止住,沒準這壞種真敢那樣幹。略一思索卻是不以為然地說了句,有點挑恤地說道:「好啊,有種,你搶搶我看看……」
老金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現在這上午時分,還真不相信楊偉敢幹這事。
「你這頭倔驢,見了棺材都不會掉淚……等十分鐘啊!」楊偉說著掏出了電話喊著:「老騾,鳳西路,離鳳西廣場一公里,有一家金姑娘糧油店,把人都聚這兒……多少人?……大上午,別來那麼多,三二百號人就行了,對對……開幾輛工具車,拉麵拉大米拉油……利索點啊……讓人都給我聚這兒,等我的電話……」
老金吧唧著嘴,不屑地說道:「嚇唬誰呢?二三百人?你以為你是黑社會呀?你就是黑社會,還沒人管你了是不是?」
不過這話裡,還真有點外強中乾了,也許心裡正是懷疑,這事,會不會就是真的,要那樣的話,可麻煩了!
「啊呸……」楊偉作勢吐了口,罵道:「我他媽就是黑社會,都沒你黑!這糧店裡全拉走都不夠十萬錢,說起來我還賠著呢!一會兒我們去鳳台小區你姑娘家,朝她要損失,我就不信,我整不了你,我還整不了你家閨女……再不行,還有個孫女呢,我直接抱走拉倒……你這把老骨頭,還真不值錢,不過你家裡那小孫女可水靈噢,沒準那家大戶肯花大價錢買呢……」
楊偉這話說得流裡流氣,這餿主意一茬一茬,不像真的,可也不太像開玩笑,不過這麼著一說,老金很例外地沒有犟嘴。楊偉心底暗笑,這個軟肋找得應該沒錯……
光頭騾的行事就是拖拖拉拉,足足十幾分鍾,人才到位了,沿著一溜做生意門意的臺階上,林林總總先是來了幾十號流裡流氣的小青年,越聚越多,還真就有三二百人,蹲著的、站著的、抽菸的、聊天打弄的,五顏六色的服裝和五顏六色的頭髮,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家。路過行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都躲著這些人走!心裡沒準還納悶,嘿……這群英薈萃、流氓還開上會了不成?
兩輛工具車開來的時候,楊偉笑著回頭了:「老金,人車都來了,有三二百人吧……你看到了啊,我還用搶嗎?現在我指揮著三五個人先進糧店,我看裡面只有倆看門的嗎,先把人摁倒了,要不打暈了,然後大家七手八腳搬大米搬面,知道呢,這是搶糧;不知道的呢,還以為那個單位團購來了不是不是?……我聽說你老人家經常指揮著人鬨搶東西,我這辦法對不對?……我十分鐘就能讓你的店一乾二淨。」
金根來臉色鐵青著,一言不發,臉上皺紋快速顫動著……
「給你十秒鐘考慮……這是你逼我的,不要給我談條件!你沒資格了。」楊偉說到。
金根來的臉色依然是鐵青著,還是沒有開口……
等了一會兒,看著金根來還是沒有反應,楊偉無奈地說道:「老金,你再不開口,馬上就開始了,我可明告訴你,鬨搶這事沒開始前有人聽我的、一開始了,我也攔不住,就像你指揮村民一樣,有時候,你明知道錯,也得繼續下去……再過半個小時,你家姑娘在鳳台小區家,也會和店裡一個下場;如果還不行的話,趁著今天人氣旺,我晚上進村搶你家、砸你家門,你看到了,你有三千村民,都在明裡,真正敢打敢殺的沒幾個;可我手底全是流氓地痞加訓練過的民兵,誰討便宜誰吃虧,這得打過了才知道,那方更惡點,你心裡應該已經有數了……」
看了一眼金根來,楊偉話裡誠懇的語氣更濃了幾分:「走到現在我也不願意,我知道你關心鄉里鄉親,雖然你這當村長沒幹過什麼好事,可起碼知道尊重人命;天下最大不過人命,我兄弟呢,我也關心他,他再壞再不堪,可不明不白的死了,這口氣,我怎麼咽得下去……對不起了,如果你執意不開口,這筆債,只能從你頭上開始算了……」
再看金根來一臉悲憤沒有開口,楊偉無言拿起了電話……
等等!……沉默了半晌的金根來終於開口了,盯著楊偉,欲言又止……
楊偉回頭,詫異地看著金根來,那張老臉有點扭曲,是在親情面前不得不屈服和不甘心屈服而扭曲……就聽他恨恨地說道:「你夠狠……把人撤走吧,你贏了……」
金根來,妥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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