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卻是看得有點不解,咧著嘴說:「哥,這車太破了吧,四個輪就仨都沒氣了,鏽成什麼樣了。這那是修,得全換呀?花這冤枉錢幹嘛?買這麼個新車才多少錢?」
「你懂個屁,一輛警車比得上十條五連發的威懾力,再惡的人,看著這玩意也膽怵,我以前,聽著警笛響我這心跳就加速,你敢說你沒這感覺?……這要弄回去,等於搞了個護身符。」楊偉評價道。
金剛這話倒認可,嘿嘿地笑著:「哥,光擺設擺設,這代價有點太大了點吧。」
「誰說光擺設,明兒咱們開著警車抓人去!所長說了,抓住一律交給他,罰款!」楊偉得意地笑著,學著陝所長的口氣。一揮手:「走……換身衣服,打探地形去……」
……
……
楊偉在外頭忙,周毓惠在煤場也沒閒著。
周毓惠其實也是個事業型的女人,一忙起來,其他的不快還真就忘了。一天時間裡都在聯絡煤場開裝載機、洗選裝置的工人,要不就是和原來的老客戶打電話,有閒暇了,教著牧場的民兵們怎麼樣按時灑水防塵、怎麼樣堆放煤層防止陰燃、怎麼樣傳送煤塊,怎麼樣分類……說得頭頭是道,連民兵們也奇怪,這麼個瘦弱的大姑娘,難道還扛過鍬挖過煤不成?
不過可能沒人會想到過,這麼嬌弱的大姑娘,曾經是在煤礦邊上長大的,煤場裡的活,對她來說還真是小意思,大家眼裡最難的活,那裝載機周毓惠都開得起來。
忙活到下午走了第一批貨,是鄰省的一個煤炭使用者,周毓惠的一個老客戶,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來的,六輛車裝載了一百多噸,三輛裝載機工作的時候,牧場的民兵們,招待外來的客戶這一招甚至比周毓惠的安排都周到,給司機打水洗手洗臉、餓了的還能吃上點家常飯、走的時候還給司機們灌上一壺熱水,可把一群外地司機感動的不輕,千恩萬謝匯成一句話:俺們後天還來!
周毓惠也看得好奇,沒成想這幫看著有點愣的民兵們居然有這本事,一問之下才知道,牧場裡出菜出糧出農副產品,外地司機來了都這麼招呼著呢。周毓惠猛地省悟道,這招待之道好像也能用在這裡,坐等客上門的賣方市場結束後,也許就需要靠這種服務的細節來留著客戶。以前大炮盡顧著收黑煤收黑錢,這一塊還真沒人注意……心下有了想法,想找個人商量這才發現,一天都沒見楊偉了。這次可顧不得臉面了,得,直接拔手機號碼,不過更讓他氣忿的是,這電話倒是通著,偏偏就沒人接……
過了一會回過來了,一看卻是個陌生的號碼,周毓惠還以為又是楊偉換號,一接一聽,聽了兩句就驚訝地喊了句:「文青!?你怎麼來了!?」
還真來了貴客,電話是陸文青打來的,從聽說是從牧場直接到鳳城來了,電話裡說是要找場長,不但她找,而且是北京來了兩位貴客要找,偏偏楊偉這電話沒人接,這思來想去沒辦法,才把電話打到周毓惠這兒來了……
周毓惠沒多想就帶著景瑞霞回市裡,一說北京,一說兩位,一說什麼林姐,周毓惠這神經格外敏感,眼前浮現出了一個大家閨秀的模樣,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忍不住地要酸酸地,就和當年見了傅紅梅是一個感覺,而且這個人,周毓惠也迫不及待地想見見……
北京來的兩位,不用說是林涵靜和林國慶兄妹兩人了,前一天得知楊偉在鳳城,第二天一早兩人趕著起早駕車來了鳳城,和牧場返回來的陸文青碰面了,三個人落腳到了天廈,從到了鳳城開始就打電話聯絡,知道楊偉的電話號碼卻是沒人接聽,這兄妹倆心裡都有點不得勁,都在懷疑是不是楊偉還在生兩人的氣,無奈之下只得讓文青聯絡周毓惠作個迂迴了……
……
周毓惠到的時候,遠遠地已經看到仨個人在天廈的臺階上等著,身材魁梧的不用說,是楊偉曾經的合作伙伴了,一副國字臉厚嘴唇,兩眼炯炯有神,三十七八歲的年紀,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剩下的兩位女同志,除了文青認識,那一位不用說是林姐了,一見林姐,周毓惠這酸意是更甚了。
握手介紹的時候,周毓惠不由得細細打扮眼前這人,這林姐端得是氣質不凡,披著個紅色風衣,圍著淺色薄圍巾,遠道而來的樣子,穿著倒未見得多奢華,不過顯得很得體。說話一口京腔,偶爾笑笑的時候,紅撲撲的臉蛋,一雙大眼看著格外動人,彷彿能看穿人的心肺一般地,看著要比自己還年輕幾分。幾句話下來,周毓惠暗自忖道這個女人不簡單,和一雙賊眼有意無意打量自己的林國慶相比,簡直不是一個檔次……更讓周毓惠氣憤的是,林國慶對自己臉上的傷疤有意無意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捎帶著連周毓惠也不待見這北京人了。
仨個人最關心的是楊偉的下落,這話題一來,得,周毓惠無奈地解釋道:「這楊偉一跑那,誰也找不著,昨天還好好的,今兒一天就根本沒見面……不過幾位放心,我想晚飯時候,他應該能回來,現在沁山的民兵都駐紮在煤場,他除了那兒,沒其他地方可去。」
說著這林國慶就接上茬了,張口就是:「這小子向來沒譜,沒準記恨我,躲起來不想見我們!」
「是嗎!?」周毓惠笑笑,這個中的原委自己卻是清楚,淡淡問了句:「林先生,楊偉心裡可沒愧啊,他好像不需要躲吧!?」。
周毓惠說話向來尖刻,林國慶第一句就被噎住了。林涵靜沒好氣地剜了哥哥一眼,有點訕訕地向周毓惠解釋了句:「小周,對不起,我哥哥說話有點過分了……我們來就是想見見楊偉,他畢竟幫了我們大忙,如果他不願意見沒關係,請轉達我們的謝意。」
周毓惠倒對林涵靜沒什麼脾氣:「呵……林姐,你們先安頓下來,如果楊偉回來,我告訴他你們來了,方便的話我讓他來見你們。」
「不不不……我們去找他,他回來您告訴我們就成。」林國慶心下有點虛,趕緊接了句。
仨人剛準備要邀請周毓惠上房間,不過周毓惠彷彿有急事一般,反而立馬告辭要走了,還有點自嘲地指指自己的臉,訕笑著:「不了,我這有點影響市容……隨後咱們電話聯絡吧。」
短短幾句話,周毓惠對林國慶這貨色實在沒什麼好感,林涵靜倒是高雅得很,不過周毓惠對她更沒什麼好感,就對陸文青好歹還有點好臉色,倒也不是不能上樓,實在是遠遠地看著陳大拿下來了,周毓惠這才不迭地告辭,現在這個樣子,周毓惠還真不大願意見誰,特別是天廈的人。
仨個人對周毓惠的突然告辭也有點突兀,這林國慶的嘴就不好聽了,看著周毓惠走了喃喃說了句:「楊偉這小子是有兩下,這種極品女人也泡得上……這丫擱那兒,非嚇死個人吶!」
看來是被周毓惠臉上的傷嚇住了,那傷把原來的面目掩住了。將好未好之時,斑駁一臉實在看著雷人。
「我說哥!」林涵靜不耐煩地說道:「你積點口德好不好,人家怎麼著你了。」
三個人正好進門廳的當會,和出門的陳大拿打了個照面,彼此面熟笑笑而過,看著陳大拿上了輛賓士款款而去,這林國慶邊走邊苦思冥想了一會,進電梯才想起來,一拍腦門:「喲喲喲,這可是位大腕……我想起來了,這是天廈的陳董,陳明凱,煤炭交易會上打過照面,是鳳城一齣名的煤老闆……這得拜訪拜訪……」
陸文青咬咬嘴唇,沒有表態,林涵靜回頭無奈地看著哥哥一眼,沒好氣地說了句:「哥,你好歹是京城來的,怎麼什麼事大驚小怪。」
「不一樣,這個人可不同凡響,咱們現在下住的,是人家產業,光這地方資產就上億了。咱們家入股那煤礦,和人家拴馬的兩口井比起來,可差了不止一個檔次,這人放北京城也算得上個小人物,何況在鳳城這小地方……這鳳城也沒認識的什麼人,誰給引見引見來著。」林國慶有點懊喪地說道。
女人愛傍這有錢人,其實男人特別是生意人,多多少少也有這個傾向,倒不是非要說巴結,這樣的交際圈子一擴大,沒準什麼時候就來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穫,人際上、生意上或者其他方面,都有可能,陳明凱這麼個身份,當然是攀結的物件了!
「林總……」陸文青笑著接茬了,咬咬嘴唇有點幸災樂禍地說道:「您剛才嘴裡那個嚇死人的女人,原來就是天廈的總經理。」
「啊!?不會吧?」
林國慶大眼瞪小眼,看看陸文青點頭,倒也不得不信。
這麼著一來,捎帶著連林涵靜也對剛剛見到的那位,多少要刮目相看了,原本看著姑娘家傷了一條胳膊捎帶著傷了臉,有點憐憫,不過現在,好像感覺她的眼神里,怪怪的……
……
……
周毓惠這次又猜錯了,晚飯都吃過了,楊偉、金剛、輪子和賊六,一個都沒回來,王虎子在煤場罵罵咧咧,埋怨讓他一個守著家,其他人去逍遙去了,不得已下午還從飯店裡調來了兩個胖子,和他差不多一個噸位胖子,專給民兵的做飯。等著晚飯吃完,天色已經暗了,又是一天過去了,王虎子收拾好碗筷鍋灶準備回家,剛出帳篷不遠,一輛警車鳴著警燈呼嘯著衝進煤場,衝著王虎子就開上來,車上還有人粗著嗓子喊:站住,王成虎!
王虎子一激靈,掉頭就跑,慌不擇路就往帳篷裡鑽……
民兵們剛要聚起來,卻發現一天沒見的四個人次弟下了車,都捂著肚子笑,剛剛喊的是金剛,笑得最厲害,楊偉笑著說道:「你們看,我都說了,王虎子一聽警報響就有條件反射,你們還不信!」
幾個人都謔笑著,看來是商量好了捉弄王虎子一回。王虎子倒也聽話,那狼奔豕突的糗樣表現的淋漓盡致,就像當年被派出所追著的樣子,逗得一干人半天笑得直不起腰來。
躲進帳篷的王虎子聽得人笑,而且這話音還熟悉,一探頭卻是這幾位,放心了,情不自禁的摸摸胸口感嘆了句:「哎喲媽呀,嚇死大爺我了,我說這兩天我啥也沒幹嘛,雷子怎麼找上門了……」
不過再一想,自己是被捉弄了,頓時是怒從心頭起,惡從膽邊生,跳出來叫囂著:「靠,嚇唬老子,你們幾個真他媽不是東西!」
說話著就順手拎著掃帚追打幾個人,四五個人,笑著喊著,亂成一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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