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夜潛行觀黑幕

「狗有十幾條,看著都嚇人。」

這村長金根來想了想,安排了句:「晚上都別去了,明兒看看情況再說。都通知通知啊……」

倆小子應了聲,跑著去通知去了。

這村長想了想,乾脆不出門了,回到家裡翻了翻一個很舊的本子,照著上面的電話一撥,一會撥通了,馬上和顏悅色地說道:「古老闆,現在惠揚煤場可來了幾十號人,還有十幾條狗……我看人家是又要重新開張了,這可咋辦,總不能我們再去弄事去吧!……你給了三萬,是啊,我幾百人呢,這錢早折騰完了,總不拿點小錢服務一輩子吧!……再說我們拉人家的貨也拉了這麼多了,我們也沒個什麼好由頭再去找事啊!?」

電話持續了幾分鐘,金村長並沒有得到實質性的意見和建議,對方很生氣地扣了電話,不過老金不在意,拿了三萬,又唆導著村民往自個拉煤拉炭拉得不在少數,這筆生意,可算是賺大了……而且賺得死無對證,誰還能來各家各戶搜查不成!

……

接電話的人在長平,電話又轉了一個人,到了煤場……

趙三刀接著電話從磅房裡就跑出來了,一聽這訊息心下頗覺不爽,卻是不敢怠慢,馬上又繼續把訊息往下傳……

下一個是趙宏偉,接電話的時候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女兒畫得畫,聽得趙三刀把從鳳城的訊息解釋了遍,心下沉吟了一會,淡淡說了句:「嗯,知道了,你該幹什麼就幹什麼,他們翻不了身!」

放下電話,趙宏偉沉吟了許久,起身進了書房,來回踱步思考了良久才撥通電話,畢恭畢敬地說了句:「委員,事情有變化,咱們的也得調整一下,您看這樣行不行……」

不多久,趙宏偉從書房出來急色匆匆地披上衣服,正拖地的老婆奇怪地問了句:「宏偉,這麼晚了還出去啊!?」

「噢,公司臨時有事」趙宏偉應了句,卻是沒停步子。

「早點回來!」老婆有點關切地說了句,做作業的女兒就喊著:「爸爸,一會回來聽寫生詞,你都答應我了!」

「寧寧乖……聽媽媽話,爸爸一會兒就回來……」

趙宏偉向女兒作了個鬼臉、向老婆做了個笑臉,心裡感覺得溫溫馨馨地出了門。

出了門這臉就拉下來了……心下卻是一個很讓他無奈的想法:惠揚煤場這個女人,可真難纏,原本的設計就是製造恐怖氣氛,逼得她經營不下去轉讓,本來想耗上一段耗到手裡,誰知道這女人還真能折騰,現在不但重招人了,居然連狗都用上了……

駕著自己新購的路虎二代,趙宏偉坐了很久才點火起步,現在這地位越來越高,連車都是老闆給挑選的,前後花了六十多萬自己一分錢沒掏。不過越是這樣,讓趙宏偉越來越有一種高處不勝寒的感覺,總覺得有一種惴惴然不安全的感覺……特別是大批次開始銷售長平各煤礦的剩餘產能的煤,這個感覺就越發地強烈了……不過沒辦法,人在江湖的時候身不由已,人在商海,有時候比江湖還要險惡幾分……

這個事,還得向老闆彙報一下,上次辦得事讓老闆大加讚賞,可不能因為最後的一點小紕瑕,把全部的功勞都抹殺了……

……

……

沿惠揚煤場向南的路,要說楊偉再也熟悉不過了,因為這條路途經一個讓他很難忘的地方:郎山!而且郎山離煤焦管理站也不遠,不過幾公里的樣子,楊偉甚至還記得那個高速路入口,當年自己是豎著來這兒、卻是橫著被抬回去的!

這次他娘滴可不能橫著回去了!楊偉一到這地兒,心裡就有了這麼個怪怪的想法!

三個人一行九點半左右就到目的地了,一路上星星點點都見得著拉煤車在轟鳴著,慢騰騰地走著,大部分車都是改裝過,加高了槽板,這情況在鳳城很普遍,其實沒別的意思,就為了多拉幾噸,據賊六解釋,載重35噸的前四後八,能拉六十噸正常上路,如果再咬咬牙,75噸也憋得下;載重二十噸的東風,拉40噸一點問題都沒有……好像國情就專為超載而設,這也解釋得通鳳城的路為什麼路況都不怎麼樣了,一年四季都是超載的車在跑,想好都好不了。全省的一千多座橋,基本都成了危橋。沒辦法,車太重壓得;再往深裡想,都倆錢害得!

不過煤焦管理站這兒可好得不得了,偌大的建築像一幢門樓,旁邊不遠是個兩層建築,估計是管理部門。收費崗樓七八個都亮著燈,並行來去各有雙引道,遠遠地看著一片燈火通明,楊偉一行駕車到這裡的時候,有意地在離引道不遠的地方停了很久,架著望遠鏡細細看了看修建得宏偉壯觀的管理站,過站的大車都停下來交費,驗票,有條不紊。楊偉有點狐疑地問:「六兒,這種管理站的監控少說要有十幾個探頭,這地方怎麼能放車?況且,這一路上,根本就沒見幾輛車嘛?」

看來不懂行就是不行,賊六和輪子兩人一聽都嘿嘿直笑,賊六介面道:「哥,這你老外了,再好的監控也是人操作的,操作的再好也要有人為的,最簡單的辦法,我膨地一傢伙拉了閘,你監控還有用嗎?」

「不是吧!?他們敢拉閘?」楊偉更是覺得匪夷所思了。

「怎麼不敢,經常拉,完了一句電壓不穩就交待了!」賊六不屑地說道。

「這可是市政府直屬管理的,監控管理上這麼多漏洞,那車呢?他們總不能停一晚上電吧,要不拉一晚上閘。」楊偉還是沒有理解。

「不不,一般都是聯絡好了,所有的車在這兒排隊,到時候訊號一發,排隊的車開足馬力,集中過站……不說別的,原來我表哥組織的就是差不多一百輛的車隊,最快速度我們算過,四分零五十五秒,全部過站……」賊六說著,這親歷過的事,當然假不了,看來王大炮在這上頭沒少幹活。

「精確到秒,我操……你們可真行!差不多一百輛,這得掙多少錢。」楊偉心下有點毛,這個賬要細算就恐怖了。

「掙不了多少,平均一輛給你兩千,一百輛二十萬,咱們得三成,六萬。給手下聯絡的兄弟們分分,到自己手裡頂多有一半,大頭都擱煤管站的人拿了。而且人家有規定,過站不能超過五分鐘,五分鐘監控不亮,好像上頭要查,但五分鐘以下,就是允許的了……」賊六解釋道。

「那你們平時怎麼把錢給他們。」楊偉問。

「一般有一個總的聯絡人,就是這個時間段的代班班長,我們先坐著車過去和他們聯絡,把錢直接給了人家,多少輛車清楚,人家安排你什麼什麼時候過站,然後我們再通知車隊這個時間以前,到這裡排隊,到時候統一過站……」

「正常交得多少錢?還必須在這兒交?」楊偉看來是要弄清楚黑車的這個事的前因後果了。

「不一定,管理費、服務費由煤運公司代收、稅是直接掛在煤礦、嗯,還有基金、代繳反正亂七八糟十幾項,一噸煤如果出省的話,差不多200塊錢,如果不出省直接在市內使用,得一百四十多,這些錢可以在全市任何一個煤焦管理站交納,但大部分都逃稅逃費,這是全省向南的最後一站,正常情況下要查驗你的所有票據,未繳清的要一次全部交清,出了這個站再行20多公里就是省外了,一路暢通無阻,非產煤省沒有煤焦管理站這一說。」賊六解釋道,這煤是省裡的特產,但煤管站和煤煤炭管理辦法,也是這個市的特產,土政策,嚴格地說沒有什麼法律效力。其實就市政府本身把一些不合理費用加到煤裡,雖然合理,但說到底也是不捨法的。

楊偉若有所思地問:「全部正常交費過後,司機手裡還掙錢嗎?我的意思合理合法地把煤運出去。」

「哎喲,這夠嗆……比如拉二十噸煤,省外使用者的收購價,比全額納稅費後高不過一百塊左右,這麼算一噸載重20噸的大車如果正常拉運,不過兩千塊錢的利潤,刨去油錢、車輛損耗、人工,這兩千基本不夠大,如果超載的話還可以多少掙點錢,也沒多少,但如果逃了稅費,就要多出一兩千的收入了,再加上超載的,對運輸戶來說,這就可觀了。所以,除了一些自己有車隊的大型企業能承受得起,一般散戶,都逃稅費。要不車都壞了,本錢還沒有掙回來,多虧呀。」賊六這腦瓜倒也不笨,一樣一樣說得有條有理。

楊偉理解了:「噢,看來社會上流行的話還是有道理的,苦了挖煤的、富了倒煤的、肥了收黑的、虧了用煤的……我說這事,就沒人管?沒出過事?」

「出過,出也是他們出事,這是地方土政策,好像就收錢也不犯法,一查著收黑的煤焦管理站人,就兩辦法,罰款、開除,經常一批一批開除,最多的時候一開除就是一個班,二十幾個人。」賊六說道。

「都開除了,還敢幹?」楊偉更詫異了。

半天沒說話的輪子接了句:「咂,哥,這你不懂了,來這兒上班,就是衝著開除來了。」

「喲,這話新鮮啊!什麼意思。」楊偉笑著回頭看輪子。

「誰能被開除了,說明膽子夠大,也說明開除以前,早撈夠了唄,現在咱們鳳城,有人願意花十萬塊錢,來這個當臨時工,人家說了,幹一個月就夠本,剩下的都是賺的……人家單位這罰款,是以萬為單位罰,我聽說,一個小班長出事了,單位罰款,直接罰十萬,你聽說過沒?可還就沒人交不起。一說開除,這裡頭根本沒人鬧事,反正都收了不少,立馬就捲鋪蓋走人,都不在乎,兜裡有錢了,回頭幹什麼不成?知道咱們市裡新開的那個天源酒店,老闆原來就在煤站的班長,一開除直接就成老闆了。」輪子笑著解釋道。

「呵……媽的,夠黑啊,哎對了,大炮走了,誰接他的班。」楊偉問道。

「不知道,手下原來那幫聯絡的也少了,中間人很多,都叫耗子,有了空子,立馬就有人補上了,這煤管站只認錢不認人,只要你是熟人介紹過來的,他們收了錢放了車立馬兩清,就白天見了人,人家根本不打招呼,就跟不認識一樣。」賊六說道,這段一直忙表哥的事,這些事還真不知道了。

「煤耗子……哈哈……這個名起得好!……走,時間還早,咱們今天看一晚上,看看到底有多厲害,輪子,你一會開車,我和六兒找個地兒看著,你把車停到高速路口,我們打電話再回來……」

楊偉說了句,駕著車往前走,轎車在煤站卻是不攔的,過了煤站不遠,三個人停下來又是瞎扯了一通,接近零點的時候,楊偉帶著賊六在離煤站不遠的高地找一個觀察點,架著紅外線望遠鏡基本可以看得清場景,不過奇怪的是,根本沒有什麼動靜……

……

「看看……哥,開始了……那個人就是個耗子……」

楊偉按著指示,看著一輛不起眼的羚羊車剛過煤站就停下來了,煤站裡出來一位穿制服的,不緊不慢地上了車就像換班回家一樣,不過看不清車裡的人……

賊六解釋道:「現在他們會邊開車邊收錢,一會那穿制服就步行著回來了……」

正如賊六所說,羚羊車往前走了不過幾十米,剛剛穿制服上車的又下了車,估計是收錢了,步態悠然地往回走,看不清這錢藏到那裡,一會又進了站……

賊六解釋道:「一般他們這錢論墩算,一萬算一墩、一條煙的架子裡,能夾十墩,夾在胳膊肘下就帶回去了……收了錢,就等於時間已經確定了,一會燈光全部滅了,只留下站頭的四盞應急燈,那就是訊號……你看吧,這場面絕對壯觀……」

楊偉聽著賊六說道:「少扯淡,還壯觀,會不會用詞……呵呵……」

不過沒過幾分鐘,楊偉這眼裡一驚,身上一抖,嘴裡驚訝地喊道:「我操……我操,真他媽壯觀……」

賊六一聽,捂著嘴呵呵地笑,見這場面的,沒人會覺得不壯觀……

只見原本一片通明的煤焦管理站,毫無來由地膨地一片黑暗,正如賊六所說,四盞應急燈亮了。但壯觀的不在這燈滅,而是其他地方的燈亮了,滅燈如同大戰的訊號一般,沿著煤站向北,足足上百輛重型卡車的車燈霎時亮了,就像憑空從天而降了一條火龍,綿延在路上拉了幾百米……楊偉兩人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這些車就已經排了兩列隊形在等著,大車轟鳴著,冒著黑煙,燈光閃著,車在不斷加速,水銀瀉地一般地全部湧向煤站,雙向車道成了單向,都爭分奪秒但卻有條不紊地從四個車道流水介地出站……

楊偉突然想起一個很流行的詞:速度與激情……壯觀、簡直太他媽壯觀了,目瞪口呆,卡卡時間,不過用了四分鐘左右的時間,比賊六所說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幾分鐘的事一晃而過,未來及調整視線,燈霎時又亮了……

一切重歸於寧靜,重卡的聲音越來越遠。望遠鏡裡,甚至還能看到煤站四周還留著淡淡的尾煙,燈光下四無人跡……百十輛重卡順利通關、幾十萬的稅費,已經落入私人的囊中,巨大的黑幕驚鴻一現之後馬上就消彌於無形了,這裡,依然是一片燈光通明,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他大爺的,組織這事的人,簡直就是個天才,這比印鈔機來錢還快!?」

楊偉看得目瞪口呆加心潮膨湃,不得不歎服地發了一句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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