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縱有天裂試手補

「第三隊,由楊小孬隊長帶隊,修補煤場路面被破壞圍牆、房屋、窗戶,天黑以前完成。」

「是!」

「第四隊,由張庚帶隊,野營帳篷搭建好之好,用現有的東西,壘火開灶、架鍋做飯!」

「是」

「每隊二十個人,材料未運到之前,可暫時休息,誰也不許擅自離開煤場,如果有人來搗亂、偷煤、上門找事,你的任務是,聚而不散,守住煤場,不許後退一步!」

「是……」

……

每一個「是!」都回答的鏗鏘有力,看得出來,楊偉在山裡兩年沒有白呆,這些從救援演練中鍛煉出來的民兵,端得利索得緊,一聲解散命令下去,排著隊有序地各人選著工具,開始清理煤場路面和被砸壞的磅房了,各人是各幹其事,心無旁騖。

這情形看得景瑞霞佩服不已、看得周毓惠是眼熱不已,看得幾個混混也是心下瞻仰的緊,和以前那幫子鬆鬆垮垮的混混群可是天壤之別。

「三河……」楊偉喊著。

「哎,來了!」正逗弄著一條毛色鮮亮的大狗的秦三河,放出狗來牽著就上來了,那狗長得過膝了,兩眼兇光,吊著大舌頭吭哧吭哧喘氣,見了人做勢要撲,嚇得周毓惠直往楊偉身後躲。一干混混都嘿嘿地笑。

「這次你可要當門神了啊!可別放狗亂咬人啊。」楊偉對秦三河和顏悅色地說道。

「哥,沒事……這狗別看兇,其實就會亂叫亂吼,專門糊弄人的,不叫的狗才咬人呢,放心。」秦三河志得意滿地說著話。

「帶了多少條。」

「十六條狼狗,說不定在鳳城就找幾個下家賣了。」

「呵……好!……將就一天,先安排好人,後安排你的狗,沿著門口給你架個活動房,你和狗就住一塊怎麼樣?如果有人搗亂,可全靠你這狗唬人啊!能達到不戰而勝最好。」楊偉說道。

「哎,成……」秦三河高興地應了聲。

周毓惠和景瑞霞互看一眼,有點怪怪的,本來聽楊偉說「你和狗住一塊」就覺得不對勁,這話跟罵人一樣,偏偏這秦三河還非常高興似的,看來還是楊偉瞭解手下這幫子人,最知道他們心裡想什麼。

……

……

「虎子……」楊偉回頭喊著。王虎子聽得立馬跟上來了,就聽楊偉說道:「知道你幹什麼嗎?」

「知道,管後勤唄……不過哥,這八十個人吃呢啊,一天這面、大米、油、肉、菜,這得多少?你得給我配倆手下。」王虎子掰著粗胖的手指頭數著,看來兩年飯店的活沒白乾,想問題有點譜了。

「呵……不光八十個人,還有十六條狗,都歸你養活啊,錢從煤場看賬上支……金剛。」楊偉笑著說了句,喊著金剛。

「哎!」

「給你虎子哥打下手!」

「沒問題!」金剛素來和虎子不錯,聞言臉上喜色一片,高興地和王虎子站到了一起。

不過王虎子不太高興了,拉著楊偉嘟嘟囔囊說了句:「這才一個人那行?哥,給我配幾個民兵成不?」

「你飯店裡多得是人,幹嘛非要民兵。」楊偉詫異道。

「不是,你看……你看他們個個清一水的壯大個,我帶上一群上街,咦喲,跟拉了一群保鏢樣,橫著豎著都能走……」王虎子指指點點說著,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不行,這些人不能離開煤場!」楊偉不容分說。王虎子再要難纏,楊偉做勢要踢,把虎子連哄帶詐嚇跑了。

「輪子、六兒……你們去聯絡章老三,到建材市場,活動板、窗,中午之前,全部運這兒來……瑞霞,你拉著他們去。」

楊偉安排著,連景瑞霞也用上,景瑞霞看了周毓惠一眼有點不樂意,不過周毓惠沒有異議,景瑞霞只得勉為其難打下手了。

……

……

一隊隊人被楊偉分配著各忙其事,就剩下週毓惠和楊偉兩人站在煤場上了,周毓惠看看楊偉,楊偉的眼裡,看著忙活著的牧場人、看看逗弄著狼狗的秦三河,眼裡俱是欣慰,看得周毓惠怦然心動,周毓惠突然明白了,為什麼這些不管傻的、不管愣的、不管不要命的都把楊偉當大哥,因為這些人在他的眼裡心裡,都是家裡人。

「愣著幹什麼,你怎麼辦?跟我走還是在這兒待著?」楊偉側頭問了句。

「你明知道我會怎麼選擇?」周毓惠笑著回答了一句,雖然笑得不怎麼好看。

「那好,走!」楊偉一擺頭,朝著自己的軍車走去,周毓惠快步緊緊跟在背後。

周毓惠的手不方便,楊偉給開了車,扶著上了車,周毓惠還未來得及感動,這笑話就出來了。楊偉一坐定,一打火……瞎了,打了好幾次都打不著……周毓惠微笑著,裝著不懂不知道,楊偉有點訕訕,氣得下車掀開前蓋,鼓搗了半天線路才重新上車,這回行了,一打著了……一起步嘴裡就罵罵咧咧:「這車呀,就不能給虎子這小王八蛋開,簡直就是糟蹋我的車。」

周毓惠看了半天早就忍不住要笑了,車裡是黃帆布的頂、坐墊已經磨得看不到原來的顏色、車窗還是老式的有機玻璃推拉式的,四面漏風,如果民用牌照的話,估計早送拆車市場了。再聽楊偉一發牢騷,周毓惠算是忍不住,咯咯笑著說道:「就你這車,還用糟蹋!?」

「嘿……嫌我這車寒酸!切,這是沁山武裝部給我配的,上二級路,收費站都沒人攔我,闖了紅燈,交警基本不管……沁山縣,都知道這輛二百五,我上路一年多了,從來就沒人查過。軍牌呀,知道不,光牌照就比車值錢。」楊偉笑著說著自己專車的好處,聽得周毓惠是忍俊不禁,笑成一團。

車雖不好,可開車的卻是穩多了,笑了半晌的周毓惠想起剛剛地事,有點心下不忍地說道:「哎,楊偉,咱們煤場這工資平均都到兩千了,給村民都一人一天五十塊,是不是有點少了?原來看門的都領一千五呢。」

「不少了,錢不能太多,沁山還有五百塊錢工資,一下子不能太多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艱苦樸素好傳統不能丟,把他們都養壞了,以後怎麼回老家。」楊偉淡淡地說了句。

周毓惠聽得心裡驀地動了動,不過嘴裡卻是取笑著說道:「你比資本家還黑,五百塊錢一個月,僱這麼多大小夥,啊!」

「呵……你不懂行情,沁山人均年收入才兩千多,牧場的人均年收入已經上萬了,和老區沒脫貧的比,我們已經是先富起來的一幫人了……城市和農村根本沒有可比性,那地兒,其實就是一年到頭一分錢不掙,都餓不著,有山有水、有地有糧有牲口,什麼都不缺……這錢嘛,除了娶媳婦蓋房,其他時候都沒有實際意義,一下子讓他們拿太多,反而起不到好作用……」楊偉道。

「可終究也不能缺了錢,不是嗎?」周毓惠抓了機會給自己辨護。

「嗯,這倒是,有錢未必有幸福,但沒錢肯定也不會有幸福,古話不是說這貧賤夫妻百事哀嗎?老家裡在這個上面還是太苦了,修路時候七嬸把家裡存的錢挖出來了,你知道最早的錢是那一年的?」楊偉拉家長也似地說道。

「那一年?」

「1960年的十元紙幣,一股黴味,我都奇怪,這錢都藏那兒了足足藏了幾十年。後來才知道,她一直就藏在瓦罐裡埋在坑洞裡。呵……」

楊偉笑著說這些事。周毓惠也跟著笑著。不過說得周毓惠心裡有點酸酸的,眼前老浮現出那個粗手大腳,一臉贅肉很親切地笑著的七嬸,而且老覺得這句話不像是笑話。

車開著進了鳳城,楊偉找了家名煙名酒專賣店,周毓惠詫異地看著楊偉一會風風火火夾著條煙從店裡出來上了車,笑著問:「這是……去哪!」

「公安局!」

「看你的老領導!」

「嗯,兩年多沒見了,送禮去。」

「送禮!?」

「嗯!」開著車的楊偉側頭看看周毓惠說了句:「我主要是去辦事,所以就順便看看老武,給老武弄條好煙,讓他腐敗腐敗……」

「呵……人家一個市公安局長,還稀罕你的煙?」周毓惠啞然失笑了,楊偉這辦事太過雷人,一條煙就要打發市公安局長。

「切,這你不懂了,別人送十萬八萬,他不稀罕,我送條煙,已經很給他面子了,一般都我都在他那兒拿。」楊偉笑著。一看周毓惠想起一茬來,安排著:「一會你到車裡等我啊!別跟著啊。」

「嫌我難看給你丟人呀!?」周毓惠撅著嘴,有點不高興地說道,現在臉上的傷多多少少是個心結,也不知道日後能不能復原。

「不是,這次是辦正經事,你跟著不方便!」楊偉說道。

「哼,藉口!你還會有正經事?」

「憑什麼我就不會有!算算,跟你說吧,省得你多心,我這次是去要個指標當警察!」楊偉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看來多多少少已經走出心情的低谷,快進入角色了。

「啊!?」周毓惠先是吃驚、跟著又是可笑,不屑地說了句:「切!你要當警察,我就當特工了!」

楊偉這平時說話,難得有譜一次,周毓惠當然不相信了,不過楊偉這次倒沒抬槓,一路笑而不答。車拐進公安大院,跟門房打了個招呼,順當當地停在大院裡,楊偉下車整整衣領,拍上車門,笑著對周毓惠說了句:「呵,你等著啊,一會下樓我就是警察了……天下事,一切皆有可能!」

周毓惠有點驚訝地看著楊偉邁著大步進了公安大樓,一副志得意滿,心下不禁暗忖:長平出名的爛人朱前錦能當政協委員、鳳城有名淫棍陳大拿都能得五一勞動獎章,沒準楊偉還真能當了警察……不過要是楊偉當警察的話,這警察的名譽可就不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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