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使君與我本殊途

……

楊偉沒有發火,也沒有什麼表示,一隻手「嗒」的一聲,開了車門,剛剛起身,卻不料又被佟思遙拽著袖子重重地拉了回來……

秀眉瞪著,一臉忿色的佟思遙死死地拽著楊偉,聲音裡有些怨恨,一字一頓的說道:「那天晚上,你是不是純粹就是為了高興,為了發洩,根本就沒有喜歡過我。」

楊偉通紅的眼看著佟思遙,搖搖頭:「不!我喜歡!現在還喜歡!」

佟思遙心下多少有點釋然,手鬆了松,又喃喃問道:「那你根本沒有想過婚姻,沒有想過要娶我是不是?」

楊偉很誠懇地回答道:「老實說,沒有!……上了床顧不上想,下了床沒來得及想。」

「你……」佟思遙氣從中來,另一隻手握著差點就要打了出來,不過馬上剎住了。是被楊偉的眼光剎住了,那眼光裡,冷冰冰的,看不到一絲感情,更看不到自己曾經見過的那種依戀、那種戲謔、那種火熱……佟思遙有點感覺自己被那目光刺得很痛、很痛……

「不要一直針對我,就是我要娶,你未必敢嫁。我相信你父親把給武鐵軍說的話,都已經說給你了,你母親我見過了,就是因為見她我才覺得我們根本不是一類人……經歷這麼多,我有點想明白了,外面的浮華世界再好,也沒有我的份;外面的女人再漂亮,也沒有那個真正屬於我;我要娶的女人,不是為了上床能作愛;不是她有多漂亮、多溫柔和她的家世有多麼好。我要娶一個不嫌棄我的過去和不在乎我將來的人,我要娶一個不管我是窮是富、是好是壞、是高貴還是低賤,都只在乎我的人;一個能和我一輩子相守的女人,一輩子跟著我回沁山放羊、回楊家灣種樹的女人……你,不是這樣的女人。」楊偉,仍然是一副漠然不動的表情,兩眼有點發滯地看著窗外,彷彿從噩耗中還沒有反應過來。

「像你這樣回鳳城,怕是連放羊的機會都沒有了,你等著瞧吧!他們會把你拖下水,會讓你重操舊業,直到和卜離一樣的下場。」佟思遙有點心虛,有點很心虛很內疚的感覺,沒錯,她相信自己不是楊偉嘴裡說的那種女人。

「沒關係,人的行事但憑良心,我覺得我對得起自己良心,他們救過我,他們把我當兄弟,我不能昧著良心一個人保全。如果四年前我沒有領著他們打拼,他們就不會越陷越深;如果兩年前,我沒有因為一個女人把他們都扔在鳳城,也許今天就不會這麼慘。今天我再不回去,我一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了。」楊偉道。

「滾吧!放著好人不當,非要再回人渣堆裡,就當我沒有認識過你!」佟思遙咬著牙切齒地說道。

看看傻愣著的楊偉,猛地又是吼了一聲:「滾……」

「如果你不拉我話,我已經滾得很遠了……」

楊偉回頭看了一眼,佟思遙側著臉,不再看他,默默的關上車門,默默地朝著來的方向邁著步子……

佟思遙臉上的肌肉在顫、在抖、終於忍不住淚如斷了線的珠子,撲嗒撲嗒開始往下掉……直到爬在方向盤上,號啕大哭……

哭聲,只有她自己聽得見,那個人轉身已經走了很遠了……

……

駛向鳳城大巴緩緩地開動了,楊偉回頭看了一眼省城,高樓林立、人車如潮,依然是處處繁華,一路走過寬闊的街道,一路看著形形色色不認識的面孔,楊偉突然想著:

我來了,數以百萬計的城市裡,並不因為我而多了一道景色……

我走了,依然忙忙碌碌的城市裡,並不因為我而少了一份靚麗……

也許我不會再來了,因為這裡,不是屬於我的世界……

大巴車駛上了高速路,車速快了起來,楊偉縮縮脖子,閉上了眼,眼一閉,不知不覺的兩顆清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

長平至潞州的二級路,一輛三個「6」打尾的奧迪,沿著坑坑窪窪的路也在緩緩地行駛著,好像前方不遠的煤場就是目的地。

一百多米的傳送帶上,噴吐著已經調和的沫煤粉煤,粉碎機運轉的時候,發著「嘶擦、嘶擦……」刺耳的聲音,煤場上是一成不變的黑色、粉塵,來來往往的車和煤場上工作的人,都是一臉煤灰的顏色,一輛小型的裝載機正輪流作業著,給來往的車輛裝載貨煤……

奧迪車緩緩地駛進煤場,在煤場兩幢房子前停了下來,房間裡的伸長脖子一看,就見有掀著門簾跑出來迎接,卻是一臉笑意的趙三刀,人逢喜事精神爽,喜不知從何而來,但臉上的爽還是看得出來的,傷疤都看得格外晃眼。

車上下來卻是西裝筆挺,皮鞋鋥亮的趙宏偉了,也是很意氣風發地看著這個煤場。趙三刀湊了上來笑著打趣道:「喲,趙哥,這突擊檢查來了,怎麼也不言語一聲?」

「呵……我到鳳城辦事,順便來看看你們。怎麼樣?這兩天出貨不少吧?」

「咂……」趙三刀一副自不待的言的表情,豎著大拇指,幾分得意地說道:「一天三千多噸,能出一百多車,量比原來翻了一番……鳳城這一路上,是咱們的兄弟的了。」

「呵……呵……」趙宏偉笑著不作表態。

「趙哥,你這手玩得可漂亮啊!」趙三刀贊著,臉上刀疤抽了幾抽說道:「讓他們自己人玩自己人,漂亮,大哥當年不過如此嘛,怨不得大哥說我豬腦袋,服了、服了……連錢都沒花就把他們整爬下了,我跟他們這王大炮拼了兩年,這小子精得跟鬼樣,我人一多,他就不見面了,我人一少,這小子就弄幾百號人圍我,我他媽就沒吃過這麼大虧……還是趙哥你厲害,嘴皮子動動他就玩完了,哈……」

趙宏偉笑著伸著手,制止了趙三刀的評論,說了句:「三刀,你小心點吧!黑車黑煤不是那容易操作的。這一塊以前不是我收不回來,而是我覺得和真正資產相比,就是蠅頭小利,風險大,不值得下功夫,唉,大哥非要都收回來,咱們只能按著大哥意思辦了。」

「喲,我說趙哥,這一年幾千萬的收入都是小利?」趙三刀驚訝地道。

「咂,你掙的都是偷稅漏費下來的錢,根本不是差價,這東西能長久了嗎?大哥說得也對,撈一把算一把,能撈多長時候,就看咱們的造化了。」趙宏偉說道。

「媽的,能撈一年算一年,撈不上了我給趙哥你開車去。」趙三刀呲笑著,滿不在意地說道。

「嗯,三刀,煤管站那邊,搞定了沒有!如果那邊的車能走了,出貨還能增加兩三成。」

「沒問題,那幫孫子,只認錢,不認人。已經聯絡好了。」趙三刀說道。

「這就好,你加緊屯貨,一入冬這好生意就來了,今年冬天,你準備好麻袋裝錢吧!」趙宏偉不知道是取笑怎麼的說了這麼一句,在長平一帶,煤老闆都有這愛好,喜歡以袋裝論錢,而且是麻袋裝,曾經有人開著車拉一麻袋現鈔到省城車市上賣悍馬,一時傳為笑談,就是過去晉商喜歡在家裡挖地窖藏銀子一樣。

「哈……哎,趙哥,吃了飯再走啊……」趙三刀看趙宏偉要上車,客氣了句。

「那顧得上,我要去鳳城給你們買個煤場,說不定下回直接就在鳳城發貨了,省得這麼麻煩還得中轉。」趙宏偉說著上了車。

「那就好……」趙三刀笑著,送著趙宏偉上了車,剛剛送走了,幾輛康明斯重卡吼著停到了煤場門口,一臉黑色的司機喊著:「三哥,鴻發煤場收原煤比咱們高十五塊錢!現在他們開始屯煤了,天天悄悄收購。」

「什麼!?」趙三刀聞言,臉上的刀疤顫了幾顫,兩眼射出幾分狠色,罵咧咧地說道:「咱們開路,他們享福,媽了b的,這上海這小婊子,真他媽欠操!……給我叫上二十輛大卡,咱們拉他的煤去,他敢低價收,我他媽就敢白拉……走!」

不多會,二十餘輛大卡浩浩蕩蕩地向鳳城與長平交界的鐵路煤站開進了,連司機帶跟車,四五十人衝進了煤場找煤場的經理理論,經理赫然是已經從機電公司出來的劉大剛,大概是蜀中無大將了,當司機的劉大剛不得不獨擋一面了。

趙三刀這土匪名氣由來已久,原來根本惹不過的王大炮一死,鳳城到長平一路上的煤站便是數得著他第一人了,不容分說訓了劉大剛一頓,指揮著剷車往自己車上裝煤,裝完了大搖大擺地一上車,連欠條都不帶打一個,立馬就走,還撂了句狠話:明兒我還來!

劉大剛一臉苦色,這貨色卻不是自己惹得起的,趕緊地撥通了陳大拿的電話,一接通就是緊張地彙報:「陳董、陳董,長平趙三刀,帶了一夥人,嫌咱們收購價高,剛剛白拉了咱們二十車原煤。」

「多少!?」

「二十車,七百多噸!」

「我說大剛,把你放那兒,你咋連門都看不住?」

「陳董,我……我……他們來了四十多號人,我那惹得起呀!」

「算算,你把價格壓下去,這事我和他們交涉吧……」

「噯噯……好好……」

劉大剛一臉奴相,扣了電話,臉上有點訕訕,心下的常有的感覺又來了:這他媽當狗腿,實在不好當。

天廈2899號辦公室,放下電話的陳大拿,有點吃了只蒼蠅般難受的感覺,捋了捋梳得油順的長髮,陳大拿發了句感慨:「這死了一頭猛虎,又來了一群惡狼,哼……那個都不是善茬哦!」

「陳董!?」一聲既嬌且嗲的聲音響起來了,剛剛站在陳大拿背後的女人,胳膊隨意地靠在陳大拿的肩上,很溫婉可人的說了句:「您不會連個小混混都惹不過吧!」

「你急什麼,誤不了你們的合同,再不濟,咱們還有拴馬煤礦支應著呢!」陳大拿被將了句,不迭地說道,順手拉著小美女的纖手,那女人順勢坐在陳大拿的懷裡,另一支隻手很戲謔地擰擰陳大使既白且細,保養得很好的臉……

噢……這是誰呀?這要幹啥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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