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風塵僕僕千里路

直到緝毒總隊到省廳報到,仍然是沒有結果,佟思遙走的時候還專門安置了門房,留下的電話,地址……她知道,楊偉這神出鬼沒,沒準什麼時候就從天下或者地底下鑽出來了……

……

自西向東的列車,一路咣噹……咣噹的列車行進聲音,單調地重複著,窗外的景色從滿目沙漠石山戈壁,換成了一片青綠金黃,離西北蒼涼的景色越來越遠……

一箇中午時分,第23廂臥鋪,濃重的酒味和鼾聲響著……乘務員第三次查票的時候,旁邊的一位婦女拉著乘務員,哀求也似地說道:「乘務員同志,有其他座位嗎?我掏錢換個地方行嗎?」

「這不你有地方嗎?」

「唉喲……我隔壁這個……」胖婦女苦著臉說道:「白天喝醉,晚上打呼嚕,有時候白天都打呼嚕,這都一天兩夜了,就沒見他清醒過,再讓我在這兒呆下去,我怕我都要神經衰弱了。」

「這……這我們怎麼處理?」乘務員伸著腦袋看了看,相鄰的那個鋪上,還真躺著個人,要不是車廂裡躁雜的話,這鼾聲還真聽得見。

「乘務員同志……我告訴你……」胖婦女拉著乘務員的胳膊小聲說道:「這個人,我看像那個的通緝犯,要不就是越獄出來了,今早上,他洗臉的時候,我看見他胳膊上有紋身,胸前有這麼長的疤……你看他一臉鬍子,根本看不清長相,肯定不是個什麼好人。」

胖婦女小聲比劃著,努力要說服乘務員這確實是個通緝犯,不管是不是,那怕把這人帶走滯留上一會也成。

「咂,這不胡說嗎?人長得難看點,睡覺鼾聲大點,不能就是通緝犯呀?……先坐下,別光說別人,你的票呢!」

乘務員說著,那胖婦女不迭地掏掏口袋,驗了票,這才推推下鋪那個睡著的黑大個,嘴裡喊了句:「嗨嗨,醒醒,查票了……」

那人,睡眼努力了睜開了,揉揉眼,乘務員注意到了,半長的頭髮有點散亂,一臉胡茬,這樣子還真有幾分兇樣,眼睛紅紅的,怕是飲酒過度了,就見這人糊里糊塗應著:「啊……幹什麼?」

「查票!」

「噢!」那人一聽,明白了,順手掏著口袋裡就遞過票來了,半短的汗衫,乘務員一眼就看到了胖女人說得那紋身,一個猙獰的豹子頭。

票沒問題,是到大原市的中途票,乘務員把票還回去,心下狐疑了良久,現在連他也相信胖女人的這話裡,鬼使神差地說了句:「身份證呢?」

卻不料,這話一齣口,那人的眼一瞪,好像仔細看看了列車員的服裝,這才忿忿地說道:「你到底什麼人?」

「列車員啊,怎麼了!」

「你還知道自己的身份呀!?只有公安執法機關才能要求公民出示身份證,你誰呀你?去去……別打擾老子睡覺!」那人罵罵咧咧一句,又瞪了旁邊正幸災樂禍旁觀的女人一眼,那女人嚇得一個激靈縮回去了。

「好好……你拽,我給你找警察來。小路,你繼續查票……」那列車員被噎了句,好像搬救兵去了。

不過那人根本不理會,扭過頭又呼呼大睡了。

不多大會,這受了氣的列車員還真拉著三名乘警過來了,現在直接在列車上直接抓獲的嫌疑人不在少數,每輛車隨行都有若干名乘警,聽得列車員繪聲繪色的彙報,三名乘警還真就不敢怠慢,說不定還真有潛在危險。

「看,就是他……」

列車員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指著下鋪上躺著的人。

那人卻是沒有睡著,沒來由地被這事攪了興致,有點生氣地坐起來說道:「我說,你們執法是靠看相是不是?這女人從昨天開始就說我是逃犯,她說我是我就是啊,我說她是嫌疑犯你們相信嗎?」

道理確實對,不過這人說話的口氣也確實不好聽。

倆名乘警有點不悅地看看列車員,那列車員有點外強中乾地說了句:「那你為什麼不讓我查身份證。」

「你一查票的,查什麼身份證?狗咬耗子,多管閒事。是個人都能查呀?那我查查你的證件,你高興不?」那人毫不示弱,針鋒相對地說道。

「這位同志,您別生氣,我是028號乘警,我現在要求查你的身份證和行李,可以嗎?」一位乘警說道,看這人也確實囂張了點,確實不像個善良人家。

「好啊,可以呀,不過你們如果查不出什麼來,我要投訴這個人。」

「可以……帶上你的行李跟我到乘警室。」

幾個人簇擁著那個黑大個進了小小的乘警室,那位大個子把東西往桌上一扔,身份證往桌上了一拍,大咧咧坐下來了,一位乘警開始檢查行李,另一位則拿著身份證一看,嘴裡唸叨了句:「楊為國……鳳城人……」

不是別人,正是失蹤了兩個月的楊偉。

行李,比身份證還簡單,旅行包裡,一個相框、一個小包,洗漱用品,拆開那個細細包裝的小包,這乘警喊了句:「子彈!?」

「啊!?」屋裡一個,外頭倆,一驚都回頭了,甚至於外面的那個,手銬已經摸到手裡了。

「子彈殼!你把話說完呀。」楊偉又氣又好笑地說了句。

那個喊子彈卻是一點都不緊張,驚訝而已,饒有興致地看著手裡的子彈殼作的工藝品,純粹是彈殼做成的一輛坦克模型,炮管是兩個彈殼焊在了一起,而履帶則是一圈彈殼並排擰在了一起,正好有手掌般大小,很精緻,不過年代看樣不短了,已經沒有了原來鋥亮的顏色,有點發暗。那位乘警很感嘆地說道:「噢,這是真彈,而且純手工的,這傢伙可比市面上那含金量高啊……我說這位同志,這都是八七槓的軍用子彈彈殼,按理說這也不能帶上車的啊。」

楊偉,不置可否地說道:「我一個戰友的遺物,如果你們要拿走,隨便吧,人也不在了,這東西留著看著也是傷心。」

「您是軍人!?」另一位,看著包裡的相框,問了句。

「嗯,好多年以前是,看吧,這就是我……十年前的照片,哈……看那時候笑得多好,臉也嫩,一點也不像嫌疑犯吧?」楊偉拿出舊照片,照片上是群大頭兵,指著其中一位傻笑著的年輕人說道。

「那您這是……」拿著坦克模型的那位,不知不覺這稱呼也變了。

「唉,回老部隊看了看……」楊偉有點黯然地說道:「這個坦克是十年前一個戰友做的,十年前的遺物了,十年了,物是人非啊,我們的營房現在成了油料的儲備庫了,部隊也整編了,什麼人都找不到了,只有躺在烈士陵園裡的戰友都還在,一點都沒有變,我去看了看他們,十年了,也不知道有沒有人來看過他們……」楊偉說著,看著十年前的照片,照片裡的人卻大都不知下落,眼睛越發紅了幾分。

又是一個來懷舊的老兵,幾個乘警心裡釋然了,這趟列車上經常送走新兵也經常迎回老兵,當然也包括這種多年以後再歸故里的老兵,蒼涼的西北,這些人才是山與石的脊樑。幾個乘警相互看了一眼,眼神里卻是敬意徒生……軍人不管落魄到什麼份上,都是值得尊敬的!

「對不起同志……」檢查的乘警,默默地都把楊偉的身份證和隨身物品原物奉還了,小心翼翼地包好那件坦克,其中一位安慰地說道:「這趟列車上,我見過好多兩眼淚汪汪從大西北返回來的老兵,您別傷心,我相信一定會有你許多戰友回去看過他們。」

「謝謝……」楊偉的鼻子有點酸,默默地收拾好行李。對著檢查行李的那位說道:「你也當過兵吧!」

「嗯,偵察兵!我這坐車方便,前年還回老部隊看了看。」那位對子彈坦克評價的乘警說了句。

「不能回去,回去太傷感了。還是活著好,比比他們,咱們再差也還活著……咱們得好好活著,要不他們躺在那裡,沒個人來看,會很孤單的。」楊偉搖搖頭,說了句前後矛盾的話。

話裡很傷感,那乘警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位老兵,看看門外,示意著列車員進來,列車員聽到了裡面的話,有點緊張地推開門,也是一臉不好意思地說了句:「對不起同志,我實在那個……您投訴我吧。」

楊偉驀地笑了,淡淡地說了句:「沒什麼!……我剛才也是喝多了說話衝,主要問題在我,看來我得好好打扮打扮了,要不走到哪都把我當壞人,啊!」

這話,倒把幾位說笑了。

一個小小的變故很快消彌於無形了,望著楊偉高大的背影走在通道中,其中一位乘警沒好氣地數落著列車員:「我說,你可真行,這週報了三次案,沒一次靠譜的,我可警告你啊,這大西北當兵的,這算個脾氣好的,要碰上剛退伍一肚子氣的,揍你一頓都是輕的……

……

軍人的身份,贏得了列車員和乘警們的尊敬,連鄰座胖女人知道實情後也對楊偉有了幾分笑意,一天一夜後,列車緩緩地停在了目的地!

省城,又回來了,這一趟的路真漫長,足足走了兩個多月,從夏天已經走到了秋天,楊偉摸著臉頰走出火車站的時候,心裡暗忖道,這最緊的一件事是,得刮鬍子理髮了……

然後呢?去見見紀美鳳,楊偉搖搖頭,實在沒這個心情。

那麼,見見佟思遙,這倒可以,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對了,家裡也不知道怎麼樣了,秋收應該已經完了,現在的牧場應該已經屯草打糧了,山貨別說收成,估計連收回來了都快賣完了,唉,這一趟,確實走得有點太長了,就像把十幾年的路重新走過了一遍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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