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他打電話,我要和他通話。」林涵靜焦急地道。
「聯絡不上。」秦三河冷冷地說。
「他給這東西,沒說什麼嗎?」林涵靜焦急地問,剛剛一眼看過的東西,實在過於雷人。
「他說:天下人,什麼高尚不高尚,都一個屌樣。」秦三河猛地爆了句粗口,轉述楊偉的粗口。
林涵靜有點氣結,臉有點發青,追問著:「那,你們有什麼條件?」
「沒條件!」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什麼也不幹。」
「……好好,我跟你回沁山,我要見他。」林涵靜碰到這個渾人,無計可施了。
「他不在沁山,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就知道也不會告訴你。」秦三河說道,也許是瞭解了事情原委,對林涵靜並沒有什麼好氣。
「咂……你稍等倆天怎麼樣?我給你安排住處。」林涵靜退而求其次了。
「不行。因為你我已經耽擱了好幾天了,我要回去餵狗。」秦三河不容分說。
秦三河說的是實話,心裡牽掛的東西只有兩樣,一樣是大哥,一樣是狼狗,如果不是楊偉半路聯絡又安排了這事,現在早回沁山。實話是實話,不過在林涵靜的耳朵裡就像罵人了。
林涵靜傻愣地當地,秦三河走了幾步,又回頭了,林涵靜馬上迎了上來,還以為對方回心轉意了,卻不料這人嗡嗡地說道:「以後不要去看卜棄了,我們自己想辦法……我哥說,你幫過卜棄,但這事他替你包著,你領不領情,這人情都已經還你了……而且,他讓我轉告你,如你所願,以後誰也不認識誰。照片上的人,爛事不止這麼一點,讓他悠著點,別出了事再哭就晚了……」
秦三河說完,大搖大擺地走了,留下林涵靜兀自發怔……
……
西北,某鎮。
八月的天氣裡乾燥異常,經常是風捲黃沙土往人身上吹,晝夜溫差之大讓一般的北方人都有點受不了,白天單衣有點熱、晚上裹著棉衣卻還有點冷,孤零零的一個小鎮子看得像黃土砌成的一樣,周邊是一望無際的草原,植被已經破壞了不少,處處都露著黃土黃沙地……草場上,孤零零地走來了兩匹馬兩個人……
楊偉,是楊偉,沒錯,就是楊偉……
不過,一點都沒傻笑,這地兒的風沙大,張嘴笑就是一嘴沙。後面跟著人穿著蒙古袍子的小子,不是伍利民是誰,兩人從摩托車換了汽車、從汽車換了拖拉機、又從拖拉機換成了馬匹,十天一路狂奔了幾千里,只在村裡借宿而從不住店,一路走得無驚無險……
楊偉胡茬已經一臉了,風吹的頭髮亂糟糟的,剛剛這訊號實在不好,打電話查了幾天發出的ems,今天才到省城,查到已經妥投,這才給精神病專科醫院打電話,那倆活寶居然還在!編了套瞎話,讓醫院給那個毒品舉報電話打電話要住院費……有快遞有電話,警察再笨也應該能想到晉聚財在精神病院了。這個大的人物失蹤十幾天,車如果已經被查到的話,怕是早立案了,現在這醫生沒醫德的太多,拖久了楊偉還真怕這倆貨在精神病醫院裡出其他的事。
打了電話,照樣是手機卡一拆一扔,狠狠地跺了兩腳。旁邊的伍利民牽著兩匹馬,笑著說道:「哥,你這太浪費了啊,輕易不打電話,一打就扔一張卡。」
「傻小子,這東西可不能留,警察的腦袋不靈光,追訊號可是一絕,我前些年在部隊,那時候的訊號追蹤就能追到模擬訊號了,現在還沒準發達到什麼程度了……你一消失,我再消失上兩三個月,這事天王老子也說不清了……」楊偉道。整整衣服,不過不用整也是這個小鎮上穿著最好的。兩人都穿剛剛買的蒙古袍子。怎麼看怎麼彆扭。
「你說這警察也真是的,這都十幾天了吧,居然沒發現老晉在精神病醫院……哈……這倆貨我估計醫生把他們整得不輕……」伍利民看樣精神恢復了些,也奇怪了啊,越到要命的時候,這人的潛力越來越大,這小子撐到這裡,連楊偉也覺得不簡單。
「這就是逆向思維的好處了……」楊偉笑著說道:「他們一定以為,咱們抓了人,把他綁了、關著、敲詐勒索或者乾脆殺人了,可我偏偏不這麼幹,我毫髮無傷地把他們送醫院,就將來真犯事了,誰也不能拿著怎麼著?哈……我告訴你小伍,這知識的力量是無窮的,虧得這兩年好好學習了,牧場裡我可學了不少東西。我現在發現,我為人處事都比原來高了一個層次。」
楊偉吹牛逼沒譜的表情逗得小伍直笑。不過伍利民心下還真是佩服得不行。現在逃到了這兒,一路無驚無險,還給伍元通過一次電話,最後一次,確認已經被通緝,這才曉得大哥的先見之明,萬幸不已。
不過高興也霎那的功夫,抬頭看看一望無垠的草地,小伍犯愁了,訕訕問了句:「哥,再往北走,越來越荒涼,可沒人煙了啊!」
「哈……不但沒有人煙,而且沒有電、沒有手機訊號、沒有城市也沒有美女,只有放牧的牛羊和覷視牛羊的狼群,偶爾見個娘們,腰腿比我還粗,打架一個頂仨……怎麼樣?害怕不害怕?」楊偉笑道,倒真像一位大哥哥在送兄弟了。
「怕什麼?不怕……這地方空氣多好,埋在這裡總比死在監獄裡要痛快!」伍利民笑著說道,跟著楊偉沒幾天功夫,沾染上了幾分豪氣,從家財萬貫到一無所有,光著屁股逃得一條命出來,彷彿人這精神頭也見長了。人到這個時候,也許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認命了。
「好,有骨氣,你就當自己已經死過一次了,你幹得這些事,也確實該死……人把自己置於死地的時候,才有機會後生,就你現在的身體,進了監獄我想也活不過幾天,到這野蠻地方待著吧,死了也能落個清靜,要沒死,活出來就是個爺們了,等你活出個人樣來,我來接你……媽的,穿上蒙古袍子,你小子也像成吉思汗的私生子了……哈……上馬……」楊偉喊著,小伍一跨跟著上了馬。
兩匹馬並排著,楊偉朝著伍利民騎著的大馬狠狠地一鞭子,那馬吃痛「唏律律……」一吼,嚇得小伍著點跌下馬來,緊緊地攬著馬脖子就聽楊偉喊道:「……腿夾緊,就像夾個了娘們……腰像弓,眼向前看,拉緊韁繩……好……嗚……駕……別害怕,心裡害怕時候,就扯開嗓了喊……天蒼黃……喊……」
楊偉一揮馬鞭,兩匹馬放開四蹄狂奔……
蒼穹之下、草場、荒原、馬在狂奔、人在狂喊,讓人頓生豪氣,蒼茫的草場上,響起來了嘶吼一般的喊歌聲……那首歌,饒是伍利民在娛樂行業混了幾年都聞所未聞……
天蒼黃、地蒼黃、十八離家好兒郎
山高高、水長長、當兵十年人如槍
霧茫茫、雨茫茫、轉戰千里斬豺狼
日長長、月長長、舊傷未愈負新傷
憐我輩、犧惶惶、馬革裹屍葬他鄉
不跪天、不跪地、我代兄弟跪爹孃
……
伍利民從來沒有聽到過這咆吼也似地唱歌,但的的確確是唱歌,很肅穆很熱血的歌,就像要赴死一般的戰歌。就像一幫殺紅了眼的人咆吼著向前,而前面就是刀山火海……唱歌的人,殺氣騰騰,歌聲,從鏗鏘到了悲傷、像草原上的長風怒嘯、像荒原上的狼群嘶吼、天地間的悲嗆一時間盡在耳邊迴盪……
以前是無家可歸、現在是有家難回,小伍聽著,莫名地感到心裡一陣淒涼,眼前頓時回憶起了若干年前楊偉流落在鳳城街頭,病倒在公園的長椅上打冷戰,自己沒有家的大炮把楊偉背到了虎子家,他和賊六、和王大炮一起去看他的時候,病怏怏的楊偉感激地接過一袋子吃的,眼淚悚悚而流,一袋子油攤餅換了個比親哥還親的大哥,換來了一世富貴後又變得一無所有,可大哥依舊是大哥,最終留在自己身邊帶著自己一路逃亡的還是那個大哥,可大哥心中的悲傷,自己卻從來未曾知曉……
歌聲、馬蹄聲漸遠……兩匹馬,兩個人,消失在草原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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